银火星炸完之后，主根芯安静了。歪星纹路还亮着，但没再往上涨，闷响也停了，整条主根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老九蹲在豁口边上拿爪子扒拉那截灰白粗芯，扒拉一下歪星纹路就闪一下，闪得老九直缩爪子，缩完又忍不住去扒拉。
阿望蹲在豁口前头没动。善恶之眼往里穿了半天，那截灰白粗芯上除了歪星纹路就是管子茬口，芯里刚才翻身那东西一点影子都摸不着。
“它不让碰。”阿望站起来把火锥往腰上一别，“那就先不碰。阿吞，你拿石子把豁口边上的管子茬口全敲掉，敲干净点，别让底下那层再顺着茬口接上来——”
阿吞弯腰捡石子，捡到一半忽然停住：“望哥，主根上头的歪星纹路在往下淌——”
阿望抬头一看，主根表皮上的歪星银光果然顺着根须纹路往下淌，跟水银似的往分叉口方向聚。淌到分叉口不往下淌了，聚成一团银疙瘩，疙瘩里头鼓鼓囊囊裹着什么东西，一鼓一缩地跳。
“老九刚才啃开的豁口把芯里头的东西引出来了——”阿望往分叉口退了两步，“这银疙瘩是歪星纹路自己聚的，跟主根上画的不一样，这玩意儿是活的——”
银疙瘩忽然裂开一道缝，从缝里掉出来一颗指甲盖大的银粒，落地滚了滚停在阿望脚边。阿望拿火锥尖儿拨了拨，银粒不烫，里头裹着一丝灰白的芯屑，跟主根芯一个色。他刚把银粒捡起来，第二颗又掉下来了，紧接着第三颗、第四颗，银粒噼里啪啦往下掉，掉在分叉口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它在往外吐东西。”阿望把捡起来那颗银粒凑到善恶之眼跟前一穿，银粒里那丝芯屑忽然动了动，扭了两下从银粒里拱出来，变成一根头发丝细的小管子往阿望指头上一缠——
阿望猛地一甩手，小管子被甩出去摔在地上，扭了扭就僵住了。阿架凑过来拿火衣尖儿挑了挑那根小管子，管子僵在地上跟截线头似的，一头粗一头细，细的那头还沾着银粒碎末。
“这是底下那层的东西。”阿望把手指头在火锥上烫了一下，“芯屑被银粒裹着带出来，一碰活物就往身上缠——这银疙瘩是主根芯在往外排脏东西，排的正好是底下那层扎在芯里的根。”
阿架皱皮一展：“那这银疙瘩是帮咱的？”
“帮不帮不知道，但它确实在往外清底下那层的管子根。”阿望蹲下来把地上僵住的小管子捡起来拿火一烧，烧出一股绿烟，“芯里头那东西喊‘别碰芯’，可能不是不让咱碰，是里头有它正在收拾的东西，咱碰了它就白收拾了——”
他话没说完，分叉口银疙瘩忽然不吐银粒了，裂开的那道缝合上了，整个疙瘩往主根表皮里一缩，缩得干干净净。紧接着主根表皮底下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响动，跟人肚子饿了似的，响完主根芯上的歪星纹路又亮了一格，亮完之后银光往分叉口下方烧，烧得两条粗腿残根滋啦冒烟，残根里没断干净的灰绿管子被银光一逼，全从管口里退出来，跟蛇回洞似的缩回粗腿断茬里头。
两条粗腿彻底瘪了。脚踝断口冒完最后一股黑气之后软塌塌瘫在地上，把分叉壳两边压出两道深坑。壳里大的从壳缝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拿爪子扒拉了两下瘪下去的粗腿皮，扒拉完回头冲壳里喊了一声，小的从壳底破洞里钻出来，俩凑一块儿对着粗腿皮闻了闻，忽然开始拿爪子撕——撕一条往嘴里塞一条。
“大的小的吃上粗腿皮了！”阿气尾巴一翘，“那玩意儿能吃？”
阿望看了一眼：“碎灰影胳膊接的腿，扒了绿浆剩的就是碎灰影的皮——大的小的本来就是碎灰影那边的，吃自己人的皮不稀奇。”
“那咱管不管？”
“不管。它吃它的，咱办正事。”阿望转头往缝底方向走，“底下那层胳膊废了两条，它本体暂时上不来，但芯里那截粗管子还缠在主根上——阿吞你带老九把豁口底下的管子茬口全咬断，咬干净的管子茬口拿亮星砂碎末抹一圈，砂不够就用歪星石壁碎渣，那玩意儿也带银光——”
“歪星石壁碎渣能用？”阿吞眼睛一亮，“右道裂了一地——”
“能用。碾碎了撒管子茬口上，底下那层接一回硌一回，硌到它不想接为止——”阿望走到缝底岔口往左道方向看了一眼，左道深处那根新长出来的分叉头缩回去了，缩到里头不往外探了，但左道岩壁上糊的那层绿浆还在滋滋冒泡，“阿架，你带怂包往左道走，走到分叉头缩回去的地方看看它缩到哪了——”
阿架皱皮一紧：“你让我带怂包走左道？那分叉头刚被老九掰断一截——”
“分叉头缩了，绿浆还在冒泡，说明底下那层还在左道里头蹲着，它蹲着但不敢往外伸，因为老九在主根这边啃管子它闻到了。”阿望拿火锥在左道口画了个圈，“你带怂包走一半就停，别真走到底。怂包闻见绿浆味儿炸毛你就退回来——”
“那我不白走一趟？”
“不白走。你走这一趟是看它缩了多远——它缩得深，说明它怕老九啃管子；它缩得浅，说明它还在等机会往外拱。你回来告诉我它缩到哪，我才能定下一步——”
阿架把灰核桃从脚后头拎出来：“怂包走，你带路，走一半就停，别缩球——”
灰核桃抖了抖，从褶缝里挤出一声呜咽。阿架听了听：“它说走一半它就不敢走了，分叉头缩回去的地方有它以前被挤出来三回的味儿，闻见那味儿它腿就软——”
“软了你拎着它走。”阿望往缝口方向看了一眼，“走一半就回，我这边办完事过去接你——”
他话音没落，缝口外头阿星连滚带爬冲进来了，这回没尖叫，跑得脸都白了：“望哥！外头来了个没胳膊的！”
“没胳膊的？”
“两条粗腿不是废了吗，外头那个东西把两条废腿捡走了——捡走之后拼吧拼吧往自己身上一接，接出来四条胳膊！四条胳膊全是绿浆糊的，比原来两条腿还粗——”阿星喘得话都碎了，“它四条胳膊对着分叉壳一顿捶，壳面裂了三道大纹，大的小的还在壳外头吃粗腿皮呢，差点被捶进去——”
阿望三色瞳孔猛地一缩：“它把废腿捡回去接自己身上了？”
“接上了！接得可快！我瞅着它把两条废腿往腰上一怼，绿浆一糊黑气一拧，眨巴眼就接上了——”
阿架皱皮拧成麻花：“那玩意儿还能废物利用？”
阿望忽然笑了，笑得阿架往后退了一步：“你笑啥？”
“它捡废腿接胳膊，说明它自己没胳膊了。”阿望把火锥从腰上抽出来，“底下那层从外头伸进来的管子根全被主根芯清了，它本体现在只剩个光杆身子——它捡咱掰下来的废腿接上，那是拿残废胳膊凑数，接上去也不如原来好使——”
他转头冲阿吞喊：“别咬管子茬口了！把老九牵出来，咱往缝口外头走——”
阿吞从主根豁口边上探出脑袋：“老九牵出去干啥？”
“底下那层接废腿的时候绿浆糊得多，糊多了接不结实。老九出去撞它一下，把它新接的胳膊撞掉一根——”阿望往缝口走，“阿气阿皱跟我出去撞胳膊，阿吞牵老九在后头跟着，老九啥时候想撞了你撒手——”
阿架在后头喊：“那我呢？我还走不走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