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把火锥往腰上一别：“阿吞！壳顶裂缝底下那个育囊有多大？”
阿吞的声音从壳顶另一边传过来：“比壳里第三个还大一圈！壳面被顶得鼓起来了，鼓得跟个锅盖似的——”
“你拿歪星碎渣往鼓包上撒，撒完拿火针扎鼓包正中间，扎破一点往外放浆——”阿望往壳顶方向跑，“放浆它就瘪了，瘪了那爪子就缩回去——”
阿架在后头喊：“那外沿底下这个育囊呢？”
“这个先不管！壳顶那个快孵出来了，先放壳顶的浆——”阿望跑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趴在底下的那东西，它后腰上的脊柱管子还在往外泵绿浆，泵得正欢，“阿架你拿火衣把这根脊柱管子扎住别让它泵——”
“扎住就行？”
“扎住管子它泵不出去憋得慌，一憋它就顾不上底下那个育囊了——”阿望往壳顶跑，“阿气跟我上壳顶，阿皱留下帮阿架扎管子，扎完把管子从脊柱上扯下来往远处甩——”
他爬上壳顶的时候，鼓包已经顶得壳面裂了三道纹，歪星碎渣糊上去就被顶飞，阿吞蹲在旁边拿石子砸鼓包，砸一下鼓包缩一下又弹回来。大的蹲在鼓包旁边拿爪子扒拉裂缝，扒拉一下往里瞅一眼，瞅完回头冲阿望呲牙，呲完又扒拉。
“大的让开！”阿望蹲到鼓包侧面拿火针对准鼓包正中间，针尖往下压了半寸，灰白火焰从针尖灌进去，鼓包皮滋啦冒绿烟，鼓包猛地一缩，缩完又往外顶，顶得火针差点弹飞，“它皮厚——阿气拿尾巴缠住鼓包往后拽，我扎——”
阿气尾巴缠住鼓包侧面往后一扯，鼓包被扯得歪了半尺，阿望火针顺势扎进鼓包正中间半寸深，绿浆从针眼滋出来喷了阿望一脸。阿望拿火衣抹了一把脸，火针搅了搅往外一拔，针眼处绿浆汩汩往外冒，鼓包肉眼可见地瘪下去一圈，裂缝里探出来的灰绿细爪子也往回缩了一截。
“瘪了！”大的凑过来拿爪子拍了拍瘪下去的鼓包，拍了两下回头冲壳里喊了一声，壳里第三个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从壳里扔出来半截啃剩的根须芯——扔到大的脚边。
大的低头看了看根须芯，拿爪子扒拉到小的跟前，小的叼起来嚼了两口又吐出来，拿尾巴卷着塞回大的嘴里。
阿望没空看它俩分吃的，拿火针在瘪鼓包上扎了四五个眼放浆，放完浆鼓包软塌塌贴在壳面上，裂缝里探出来的细爪子彻底缩回去了，缩到裂缝深处看不见了。他站起来喘了口气，往壳底方向看了一眼，阿甲正拿火衣裹着那根脊柱管子使劲往外扯，阿皱在旁边拿火针帮着挑管子根，那东西趴在地上五只爪子乱划拉，划拉不动了就拿脑袋撞地，撞得壳底咚咚响。
“管子快扯下来了——”阿架扯得皱皮上青筋都鼓出来了，“这管子接得忒结实——”
阿望正要下去帮忙，壳顶另一边忽然传来阿星的声音，喊得都岔气了：“望哥！骨架外沿底下那个育囊——它自己在往外挪！茧壳裂了一道缝，里头那个细长影子在往外拱——”
阿望扑到壳顶边上往下看，果然看见外沿底下那团灰白茧壳裂开一道缝，缝里头探出来半截灰绿细爪子，跟壳顶鼓包里缩回去的那根一模一样。茧壳往外鼓了两下，整团茧从外沿底下滚出来了，滚到骨架外沿边上拿爪子扒拉着往下滑——
“它要跑！”阿望把火锥往腰上一别，“育囊里的小崽子要跑——”
他往壳顶边上跑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瘪鼓包，又看了一眼壳底被阿架扯得半掉的脊柱管子，忽然咧嘴笑了：“跑？跑了好。它跑出去找底下那层本体，正好给咱带路——”
阿架在底下扯着管子喊：“你不拦它？”
“不拦。让它跑——”阿望往壳顶边上一坐，“它跑出去肯定去找本体，本体在暗门外沿背面蹲着进不来，小崽子跑出去正好从外头把本体的位置给咱标出来——”
他话没说完，茧壳里拱出来的小崽子整个从壳里滚出来了，落地打了个滚，爬起来拿爪子扒拉了两下地，往骨架外沿方向窜出去，窜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又窜两步——
阿望冲底下喊：“阿架别扯管子了！松手让那东西爬起来追崽子——”
阿架一松手，趴在地上的那东西果然挣扎着爬起来，三条断胳膊拖在地上，后腰上管子头往外滴绿浆，滴了两步回头看了阿望一眼，忽然拿脑袋往崽子跑的方向一拱，追出去了。
阿望站在壳顶看着那东西追着小崽子往外沿外头跑，跑出去十几步远忽然停住了，停在一个阿望没注意过的位置——骨架外沿最边上的一块翘起来的根须皮底下。
那东西拿脑袋拱开根须皮，底下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崽子钻进去了，它跟着往里钻，钻到一半卡住了，屁股在外头扭了两下——
阿望后脖颈子一凉：“底下那个洞口——是底下那层本体蹲的地方——”
他转头冲壳底喊：“阿架！火已准备好！那东西把洞口堵了一半，咱从屁股后头摸过去，趁它卡着没钻进去——”
话没说完，黑洞口里传来一声极闷极沉的吼，吼得整条骨架外沿都在抖，吼完洞口往外喷出一股浓绿浆，喷得那东西屁股上糊了厚厚一层，糊完绿浆往回收，把那东西整个吸进去了——
洞口空了。
阿望盯着空洞口看了两息，忽然听见洞里头传来一声尖细的呜咽，跟灰核桃叫的一个调，但比灰核桃响得多，响得整条骨架都在嗡嗡震。
阿架从壳底爬上来，皱皮拧成一团：“这动静——里头不止一个？”
阿望慢慢站起来，拿火锥往洞口方向一指：“里头那个是底下那层的本体，它把育囊崽子吞了——吞完它要往外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