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把崽子往胳膊弯里一抄，扭头冲坡口喊：“阿气你守着洞底接着清碎渣，芯根露出来就别再动它——我上去看牢门——”
“你走了碎渣谁兜？”阿气从坡口探下脑袋。
“老九在上头搂，你提兜子倒就行——”阿望抱着崽子往坡上跑，跑到半截又回头喊，“裂口上糊的根须皮别碰，黑气再冒出来拿碎渣往皮缝里塞——”
跑到牢门跟前，阿架正拿肩膀顶着封条鼓包那块，鼓包顶得封条嘎吱响，绿浆封条上裂了蛛网似的细纹。阿望凑过去拿善恶之眼往里一穿——石壁缝跟前那团灰绿肉团子鼓得比之前大了一圈，肉团子上挂着的半截绿浆条子早啃没了，这会儿正从缝壁上往外渗绿浆，渗一股肉团子鼓一下，鼓得缝壁往外撑。
“里头肉团子在长——”阿望缩回脑袋，“它拿封条上的绿浆当饭吃呢，越吃越鼓，鼓到把封条撑开就能钻出来——”
阿架脸都绿了：“那咋办？封条再糊一层？”
“糊多少它吃多少——”阿望蹲下来拿火针在地上画，“得让它吃不着——”他扭头看灰核桃，“牢里那俩胳膊呢？”
灰核桃从阿望掌心里拱出来往左道口方向张了张褶缝。阿望顺着方向一看，那两只灰绿细胳膊正趴在左道口干壳堆边上拿指头戳干壳玩，戳一块干壳掰碎了往嘴里塞，塞进去嚼两下呸出来，呸完了接着戳。
“那俩胳膊在外头呢，牢里肉团子谁管？”阿望站起来往左道口跑，跑到胳膊跟前蹲下来拿火锥尖儿点了点胳膊根儿，“你俩进去，把缝壁上渗绿浆那肉团子给我啃了——啃完了它不鼓了封条就撑不破——”
两只胳膊小脑袋拿鼻子对着阿望嗅了嗅，扭头往牢门方向爬，爬到封条跟前拿指头戳了戳封条。阿望把封条豁开一条缝，俩胳膊一前一后钻进去，钻到石壁缝跟前拿指头扒着肉团子就啃，啃一口肉团子缩一下，啃了七八口肉团子从鼓囊囊缩成薄片片贴在缝壁上，绿浆渗不出来了。
“行——鼓包瘪了——”阿架拿手摁了摁封条，果然不鼓了，“这俩胳膊倒肯干活——”
话没说完，牢里肉团子贴缝壁那面忽然翻了个个儿，翻出来一张皱巴巴的嘴，嘴一张喷出一股绿浆糊了左边胳膊一脸。左边胳膊拿指头扒拉脸上的绿浆，扒拉完了往嘴里塞，塞进去嚼了嚼咽了。皱嘴又喷，胳膊又吃，喷一口吃一口，吃了五六口皱嘴喷不动了，嘴瘪回去缩进肉团子里。
“胳膊把肉团子的存浆全吃了——”阿望隔着封条往里穿善恶之眼，看见肉团子薄成纸片片贴在缝壁上不动了，“行了——肉团子没浆了鼓不起来了，封条撑不破——”
他站起来拿火锥把封条豁口糊上，扭头冲阿架说：“左道口别守了，留一层碎渣线就行——你过来帮我搬碎渣，坡底下碎渣矿得赶紧清出来喂粗芯——”
阿架跟着阿望往右道坡口跑，跑到坡口正看见老九在上头拿爪子扒拉碎渣往兜里搂，阿气在坡底下拿兜子接了往上递，递上来阿吞抱着兜子往粗芯边倒。阿望蹲在坡口往下看了一眼：“芯根露透了没有？”
“露了大半——”阿气在坡底下应声，“碎渣清到芯根半截了，底下还埋着一截——”
“加把劲——粗芯上那堆碎渣快化完了，芯根露出来银光能多一倍——”阿望拿火锥把坡口边上的碎渣往兜里扒拉，扒了两下忽然觉得脚底下硌得慌，低头一看，崽子不知啥时候从胳膊弯里出溜下去了，正蹲在坡口边上拿爪子扒拉碎渣堆里露出来的半截银白珠子。
“崽子——”阿望蹲下来把珠子从碎渣里抠出来，珠子比刚才大了一圈，里头裹的灰绿筋络粗了一倍，扭得比之前欢实，“你咋又把这玩意儿扒拉出来了？”
崽子拿爪子扒拉阿望手里的珠子，扒拉一下珠子滚一圈，滚到崽子肚子底下拿肚皮一捂，仰着脑袋冲阿望喷了口气，喷完拿爪子把珠子往坡底下推。
“它要把珠子推下去？”阿架凑过来看了一眼，“底下有啥？”
阿望拿善恶之眼往坡底下穿——珠子顺着坡往下滚，滚到洞底芯根跟前停住了，芯根上露出来的银光往珠子里渗，珠子亮了一截，里头灰绿筋络跟着粗了一圈。
“珠子在吸芯根的银光——”阿望脸色一变，“这玩意儿跟芯根抢营养——”
他跳下坡往洞底跑，跑到珠子跟前一把捞起来，珠子在手里烫得慌，他倒了两下手拿火锥尖儿挑着珠子往坡上跑：“阿气别往芯根上堆碎渣了——先停下——”
阿气正往芯根上倒碎渣，听见喊声把兜子往地上一搁：“咋了？”
“珠子吸银光——”阿望把珠子往地上一搁，珠子滚了两圈亮得刺眼，里头灰绿筋络扭得跟水蛇似的，“这玩意儿搁芯根跟前它就吸，吸饱了不知道长成啥——”
“扔了？”阿气拿火针比着珠子。
“扔哪儿？扔外头它吸别的——”阿望蹲下来盯着珠子看了两息，“这珠子是从裂口里顶出来的，裂口连着底下那层的窝——”他忽然站起来，“这珠子是底下那层下的崽——它把崽子下在芯根上让崽子吸银光长大，长大了就是外头那些分身的老娘——”
阿架从坡口探下脑袋：“那赶紧扎了它——”
“扎了它里头筋络跑出来钻芯根里更麻烦——”阿望拿火锥把珠子拨到碎渣堆边上，“得让它吸不着银光自己瘪回去——”
他扭头冲坡口喊：“阿吞——粗芯上那堆碎渣还剩多少？”
“快化完了——剩薄薄一层——”
“别往芯根上倒了，全倒粗芯上——让粗芯亮着，芯根这边断银光——”
阿吞把剩下碎渣全堆粗芯上，粗芯亮得晃眼，坡底下芯根却慢慢暗下去，暗到只剩一层薄亮。珠子搁在芯根边上吸不着银光，里头灰绿筋络扭得慢下来，扭了两下不动了，珠子表面的亮光跟着暗了一层。
“管用——”阿望蹲下来拿火锥轻轻拨了拨珠子，“银光一断它就蔫——”
话没说完，崽子从坡口连滚带爬出溜下来，跑到珠子跟前拿肚皮一捂，拿爪子扒拉着珠子往自己身上贴，贴完了仰着脑袋冲阿望哼哼，哼得又细又急。
“崽子要珠子——”阿气啧了一声，“它跟这珠子较上劲了——”
“它不是要珠子——”阿望盯着崽子看了两息，忽然看见崽子肚皮底下珠子亮了一下，崽子身上糊的歪星碎渣跟着闪了闪，“它在拿自己身上的碎渣喂珠子——”
阿架从坡口跳下来凑近了看：“喂珠子干啥？”
“崽子拿碎渣喂珠子把珠子稳住——”阿望蹲下来把崽子往旁边拨了拨，珠子露出来，里头灰绿筋络果然又扭起来了，但扭得慢，“碎渣银光少，珠子吸着勉强够活，长不大也蔫不透——”
“那咋弄？就这么养着？”
“养着——”阿望站起来往芯根方向看了一眼，“这珠子是底下那层下的崽，底下那层在牢里关着，外头分身全蔫了，珠子搁这儿吸不着银光长不成——”他顿了顿，“但要是把珠子往牢里一塞，让底下那层自己把这崽子回收了，底下那层在牢里没吃的没喝的，回收崽子还得费劲，费完劲更蔫——”
阿架眼睛一亮：“让底下那层自己吃自己下的崽？”
“不是吃——”阿望蹲下来拿火针在地上画，“珠子是底下那层下的崽，它认这珠子，珠子回牢里它得把珠子收回去搁缝壁上养着，养崽子得耗它存的那点底子——它本来就蔫，再养个崽子更没劲往外拱——”
他站起来把珠子从崽子肚皮底下捞出来，崽子拿爪子扒拉阿望手腕子，扒拉了两下没扒拉动，仰着脑袋冲阿望使劲哼。阿望蹲下来跟崽子脸对脸：“珠子塞牢里，你跟着进去，珠子搁缝壁上你看着它，底下那层回收珠子的时候你拿碎渣把缝糊上——干不干？”
崽子拿鼻子对着珠子嗅了嗅，又对着牢门方向嗅了嗅，尾巴卷了卷，忽然从阿望手里把珠子叼过来往地上一搁，拿爪子扒拉着珠子往坡上推。
“它推珠子回牢门——”阿气往坡上退了两步让开路，“这崽子倒是不记仇——”
阿望跟着崽子往坡上走，走到牢门跟前崽子把珠子往封条跟前一搁，拿鼻子冲阿望喷了口气。阿望把封条豁开一条缝，崽子叼着珠子钻进去，钻到石壁缝跟前把珠子往缝壁上一搁，珠子往缝壁上贴了贴，缝壁里探出来一只灰绿细爪子把珠子扒拉进缝里，扒拉进去之后缝里传来一阵细密的咯吱声，跟老鼠磨牙一个动静。
“底下那层在收珠子——”阿望隔着封条往里穿善恶之眼，看见石壁缝里头硬壳边上伸出来几条细爪子把珠子往壳底下扒拉，扒拉进去之后硬壳往下一沉，沉得比之前扁了半截，“珠子塞进去了，硬壳沉了——”
他话音没落，右道坡底下忽然传来阿气一声喊：“阿望——芯根亮了——芯根自己亮起来了——”
阿望拔腿往坡底下跑，跑到洞底一看，芯根上的银光比之前亮了一倍，亮得洞底银晃晃的。他蹲下来拿善恶之眼往芯根里穿——芯根里头裹着的那截灰绿筋络断成两截了，断口上往外渗银光，渗出来的银光顺着芯根往主根芯方向淌。
“珠子是芯根里长出来的——”阿望站起来盯着芯根断口，“底下那层把珠子下在芯根里让珠子吸银光，珠子断了芯根就不往外渗银光了，银光全淌主根芯里去了——”
他扭头冲坡口喊：“阿吞——粗芯上银光多没多？”
“多了——多了一倍不止——”阿吞的声音从坡口传下来，“银光往左道方向淌得哗哗的——”
阿望松了口气往坡上爬：“行了——碎渣矿接着挖，芯根通了银光够用了——”他爬到坡口正碰见阿架跑过来，阿架脸上褶皮拧成一疙瘩：“咋了？”
“左道口碎渣线被啥东西拱了——”阿架往左道方向一指，“干壳底下有东西往外钻，拱得碎渣线散了一道口子——”
阿望往左道口跑，跑到岔口处一看，干壳贴根须皮那层底下鼓出来密密麻麻的小包，每个小包顶上顶着一粒亮晶晶的碎渣，跟牢里裂口顶出来那粒珠子一个模样，就是小了好几号。
“底下那层在外头还留了种——”阿望拿火锥往小包上一扎，扎破了里头滚出来一粒米粒大的银白珠子，珠子里头裹着半截灰绿筋络，筋络一滚出来就往地上钻，阿望拿火锥尖儿一挑挑进兜里，“外头干壳底下埋着珠子，壳化了珠子露出来就往外钻——”
阿架脸一白：“这得多少？”
阿望拿善恶之眼往干壳区一扫，扫完脸沉下来：“整片干壳底下全是——底下那层蔫之前把珠子下得到处都是——”
他站起来往壳顶方向看了一眼：“阿吞——银光往左道口全引过来——把这些小珠子全照蔫了再清——”他蹲下来拿火锥把兜子口扎紧，“清出来的珠子全装兜里，装满了往牢门里塞，让底下那层自己收回去——”
兜子刚扎好，壳顶方向忽然传来阿吞一声喊，喊得嗓子都劈了：“阿望——主根芯上头的壳顶裂缝自己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