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盯着石壁后头那个圆鼓鼓的东西看了三息，脑子里头先蹦出来的念头是：这不就是灰核桃放大了一号么？褶缝张法一样，圆鼓隆冬的个头一样，连拿褶缝对着人张两下再缩回去拿脑袋拱东西的德行都一样。区别就一条——灰核桃拱他手腕子，这大家伙要是拱过来，他整个人得飞出去。
“蜜呢？”那东西又问了一遍，声儿闷闷的，跟石头缝里塞了团棉花似的，但比刚才清楚多了，拐的弯儿也少了。
阿望没急着掏蜜，先把十三色珠子往地上一搁，珠子自个儿滚到石壁缝跟前停住了，十三颗点亮得整条岔洞明晃晃的，照得石壁后头那个大洞里头几十颗灰珠子全泛着光。那大家伙的褶缝对着十三色珠子张了一下，忽然整个身子往下一缩，缩得跟个磨盘似的，缩完了又慢慢鼓回来，鼓到比刚才还大了一圈，褶缝对着十三色珠子使劲张了两下，闷闷地喊了一声：“新……的……！”
“它认得珠子。”管事在阿望身后头小声说，嗓子紧得跟勒了根绳似的。
阿望没回头，拿火锥往石壁缝里头指了指：“管事的，你那矿上去年凿石头那帮弟兄听见的闷响，就是这东西喊饿呢。它一喊，矿脉跟着震，火石头就往外蹿——”他蹲下来冲那大家伙喊了一嗓子，“蜜在外头，我兄弟搁门板上了。你先说清楚，底下这几十颗珠子是你孵的？”
大家伙拿褶缝对着阿望张了两下，缩回去拿脑袋往石壁上蹭了蹭，蹭得石壁嗡嗡响，蹭完了闷闷地传出来一个字：“守。”
“守啥？”
“守……蜜……”
阿望跟管事对了个眼神。管事小声嘀咕：“守蜜？矿上哪来的蜜——”
话没说完，大家伙忽然从石头上头滚下来了，骨碌碌滚到石壁缝跟前，拿褶缝对着阿望这边一张一合的，跟喘气似的。阿望这才看清它身子底下压着的那块大石头——石头表面裂得跟碎瓷似的，缝里头往外渗蜜汁，渗出来的蜜汁顺着石壁往下淌，淌到那些灰珠子堆里头，灰珠子沾了蜜就亮一下，亮完了暗回去，暗回去再沾再亮，跟喂食似的。
“它在拿蜜养珠子。”阿望盯着那些灰珠子看了两息，忽然明白过来了，“管事的，你这矿心底下是它的窝，它拿蜜喂珠子，珠子孵出来往外长筋络扎矿脉，扎进去的地方火石头就不往外蹿火了——你那矿上挖了这些年没塌，全靠这东西在底下拿蜜养珠子镇着。”
管事眼睛瞪得溜圆：“那去年凿石头那帮弟兄——”
“你凿它窝顶上的石头，它以为你抢蜜呢，喊了一嗓子把弟兄们震躺了。好在它没下狠手，就喊了一嗓子，喊完了自个儿缩回去了。”阿望拿火锥敲了敲石壁缝边沿，大家伙跟着缩了一下，褶缝对着他张了张，跟小孩儿挨训似的，“管事的，你那火脉不用我看了——问题不在火脉，在你把人家喂食的碗给凿了。”
管事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阿望也不催他，从袖子里头摸出来个小布包——方才在坡底口从阿架那篓子里头分出来的一小坨野蜜，拿油纸裹着揣怀里了。他把油纸掀开，蜜味儿一散出来，大家伙整个身子猛一激灵，褶缝张得比之前都大，对着阿望手里那坨蜜使劲张，张完了拿脑袋往石壁上撞，撞得矿洞嗡嗡响，几十颗灰珠子跟着一跳一跳的。
“急啥？”阿望把蜜往石壁缝跟前一搁，没撒手，“我问你，这些珠子孵出来往外扎筋络，扎到矿脉里头就不往外蹿火了——那北坡那帮人拿活珠引我门板上的珠子，你管不管？”
大家伙拿褶缝对着阿望张了一下，缩回去拿脑袋往石壁外头方向使劲拱了拱，拱完了闷闷地传出来：“管……不……着……”
“管不着？他们手里那活珠你认得？”
大家伙沉默了两息，忽然整个身子往下一缩，缩得比之前都小，褶缝对着阿望手里那坨蜜使劲张，张完了拿脑袋拱了拱石壁缝边沿，拱下来一小块碎石头，碎石头上头沾着蜜汁，它把碎石头往阿望脚边一推，拿褶缝对着碎石头使劲点了两下，闷闷地说：“活……珠……同……窝……”
阿望蹲下去把碎石头捡起来，上头蜜汁底下粘着个极小的珠子渣，灰扑扑的，跟他手里十三色珠子刚孵出来时候一个色儿。他拿火锥尖儿把珠子渣挑下来搁手心里头看了看，忽然扭头冲管事说：“管事的，北坡手里那三颗活珠，是从这窝里流出去的。这东西说了，活珠跟它同窝——北坡那帮人不知道从哪弄走了一批珠子，没拿蜜养，拿活物血喂的。”
管事脸色一变：“拿血喂？喂出来的珠子啥样？”
“啥样？方才坡顶那俩提的笼子里头，那个圆鼓鼓不张褶缝的怂货，就是拿血喂出来的。”阿望把珠子渣搁回十三色珠子上头，珠子自动把渣子吃了进去，十三颗点跟着亮了一下，“拿血喂，珠子不认主，只认血——谁给的血多听谁的。北坡那帮人手里活珠使唤不动我门板上的珠子，就是因为血喂出来的珠子跟蜜养出来的珠子犯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