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把那片珠子壳捏在指头尖上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三遍，灰扑扑的壳面上拿针刻的纹路跟吴老头儿那几颗祖传珠子一模一样，连拐弯处那个小豁口都对得上。他扭脸看了吴老头儿一眼，吴老头儿正伸着胖脖子往这边探，眼珠子滴溜溜转，明显不知道阿望手里拿的是什么。
“吴老头儿，你过来。”阿望冲他招招手。
吴老头儿磨蹭着蹭过来，一看阿望手里的珠子壳，眼皮子跳了一下：“这……这不就是我那几颗老珠子上的壳么？你从哪儿扒出来的？”
“你自个儿窟窿底下。”阿望拿火锥敲了敲石板边沿，“老郑说底下有层老砖，砖缝里嵌着珠子壳。你天天在上头煮珠子，底下压着一座老珠窑你都不知道？”
吴老头儿眼珠子瞪圆了，两条胖腿蹲下来往缝里瞅，瞅了半天扭头冲老郑喊：“老郑！你在底下俩月咋不跟我说？”
老郑正靠在墙根底下拿软柿饼往嘴里送，听见这话翻了个白眼：“我跟你说了你能信？你天天往下倒药渣子，我在底下喊了三回‘东家底下有砖’，你当我喊的是‘东家扔块饼’——你耳朵眼儿里塞的是猪油？”
吴老头儿嘴张了张，没接上话。
阿望没搭理他俩斗嘴，蹲下来拿火锥顺着石板缝把那片珠子壳拨出来搁石板上，又顺着缝往下探了探，火锥尖碰到硬邦邦的东西，敲了两下，底下“咚咚”响，声音空得很。“老郑，你在底下摸着那层砖的时候，砖面是平的还是有缝？”
老郑嚼着柿饼含含糊糊答：“有缝，砖缝能塞进去一根手指头，我拿指头抠过，抠出来的泥是绿的，带甜味儿。”
阿望眉头一挑，扭头冲黑脸壮汉大柱说：“大柱，把石板再挪开半尺，我下去看看。”
大柱拿杠子一撬，石板又挪开一条宽缝。阿望把软柿饼往袖口里一塞，火锥别在腰后头，拿绳子系着腰就往下出溜。底下的味道冲鼻子，但软柿饼的蜜汁在袖口里散着甜气，勉强压得住。落到底一踩，脚底下软塌塌的全是药渣子，踩下去能陷到小腿肚子。老郑说得没错，渣子堆得快齐腰深了，再倒两个月确实得炸。
阿望拿火锥拨开脚底下的渣子，底下果然露出一层青砖，砖面磨得光溜，缝里嵌着碎珠子壳，拿火锥尖一撬，掉出来一小把，灰的白的绿的都有，全是空壳子。灰核桃从袖口拱出来，褶缝对着那把珠子壳一张一合，缩回去拿脑袋撞阿望手心，传出一个字：“抠。”
阿望蹲下来拿火锥顺着砖缝往里抠，抠了半寸深，碰到一层硬东西，软乎乎的带韧性，拿火锥挑了挑，挑出来一团黑乎乎的软筋络，跟老郑身上伸出来的那种筋络一个样，只是更粗更老，颜色发黑，闻着有股陈年蜜饯的味儿。灰核桃凑上去褶缝一张，那团黑筋络忽然自己动了动，往灰核桃方向拱了拱，拱了两下没劲儿了，塌在砖面上。
“活的？”阿望扭头冲上头喊，“吴老头儿，你这老珠窑底下养着东西呢，你知不知道？”
上头吴老头儿扒着石板缝往下喊：“啥东西？我哪知道底下还有东西——那窑是我太爷爷手里留下的，到我爹那辈就不用了，我爹说底下封了——”
“封了？”阿望拿火锥点了点那团黑筋络，“你爹封的时候没把活珠子清干净，底下一层老珠子全烂在里头了，筋络抱成团还在喘气呢。”
上头老郑听见这话凑过来往下喊：“小兄弟！我在底下的时候听见过动静——贴着砖面听，里头有咕嘟咕嘟的声儿，跟煮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