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把火锥往砖缝里又捅了捅,捅下去半尺深,火锥尖碰着个硬邦邦圆溜溜的东西,拨出来一看,一颗珠子壳,比其他壳大了一圈,壳面上除了针刻纹路,还多了三道横杠。灰核桃猛地窜出来,褶缝对着那颗珠子壳张了个满圆,缩回去拿脑袋“邦邦邦”撞了三下石板,撞完了传出来仨字:
“大……师……兄……”
阿望手一顿。他爹传他手艺的时候提过一嘴,说祖师爷收了三个徒弟,大徒弟管窑,二徒弟管料,三徒弟管账,后来窑塌了一回,大徒弟没了,窑也封了。他爹说这话的时候拿手指头戳着桌上那排老珠子壳:“看见没有?三道横杠的壳,那是大师兄窑里出的,你往后要是碰上了,得喊一声师伯。”
阿望把那颗三道杠的珠子壳攥手里,抬头冲上头喊:“吴老头儿,你这窟窿我不清了。”
吴老头儿在上头急了,扒着缝往里探脑袋:“咋又不清了?你刚才不是说清么——”
“清,但得换个清法。”阿望顺着绳子爬上来,把三道杠的珠子壳往石板上一搁,“你底下那层老砖是老珠窑的窑底,砖缝里头卡着整窑的珠子壳跟活筋络,拿药渣子泡了两年没死透,你往下一挖就得炸筋络,那味儿比毒气厉害十倍。得先把老窑的活儿接上,拿矿脉水慢慢喂,喂通了筋络自己就顺着砖缝往外出,珠子壳一粒一粒往外吐,清了筋络再挖砖,砖底下还有东西。”
吴老头儿眨巴眼:“还有东西?”
“有。”阿望把火锥往腰后一别,“老窑底下一般压着两样,一样是窑主的私藏珠子,一样是窑口的图谱。你太爷爷封窑的时候要是没起私藏,底下东西全是你的——但你得先让我把老窑接上。”
吴老头儿胖脸抽了抽,琢磨了半天,拿手一拍大腿:“接!接上了私藏分我一半。”
“一半?”阿望笑了,“你把人老郑关底下俩月,工钱还没结呢。私藏你先别惦记,接窑的工钱料钱全从你那锅里出,老郑跟大柱的工钱翻倍照旧,窟窿清出来的活珠子我照收。私藏起出来再说,你太爷爷要是留了话,那就按话办。”
吴老头儿嘴张了张,回头瞅那十来号人,大柱拿铁锹往地上一杵冲他咧嘴:“东家,我看行。”
后头那帮人齐刷刷点头。吴老头儿叹了口大气,胖手一摆:“行行行,接接接!”
阿望蹲下来把那颗三道杠珠子壳拿软柿饼裹了裹,递给老郑:“老郑,你手巧,拿这个当引子,把底下那团黑筋络往砖缝口引,引出来一寸你记一寸,记满了拿给我看。”
老郑把珠子壳接过去攥手里,那团黑筋络隔着柿饼往他手心拱了拱,老郑咧嘴笑了:“成,我在底下蹲俩月,这回总算干上正经活了。”
阿望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渣子,刚想说话,灰核桃忽然从袖口窜出来,绕着石板缝转了三圈,拿脑袋撞了撞石板边沿,冲阿望传了一句话,声儿又细又急:
“砖底下……有人喊……二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