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半晌，忽然乐了：“有！那声儿细得跟蚊子似的，我拿火锥把当听筒才听着——它在数数，一二三四五，数到五停一下，再从一数。”
“数数？”阿望愣了一下，忽然一拍大腿，“老郑，你拿火锥在那块砖的四个角上各敲一下，轻点敲，别使劲。”
老郑依言敲了四下，砖底下忽然“咔嗒”一声脆响，跟锁簧弹开似的，那块刻陈字的砖自己往外顶了半寸。老郑嗷一嗓子蹦起来：“砖自己动了！”
“别慌，老陈家留的机关。”阿望冲底下喊，“你把砖往外抽，慢点抽，抽出来看里头有啥。”
老郑拿火锥别着砖缝往外别，砖一寸一寸往外挪，挪到一半卡住了，老郑拿手伸进去摸了摸，掏出来一个油纸包，包得严严实实，拿绳捆着，绳头打了个花结。老郑举着油纸包冲上头喊：“出来了！一个油纸包，挺沉，里头有硬东西！”
阿望把油纸包接上来搁石板上解开，里头三层油纸裹着两样东西：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上拿墨笔写了四个字——“陈窑图谱”；册子底下压着一颗珠子，比拳头略小一圈，通体墨绿，壳面上拿针刻了一圈水波纹，跟砖面上那个陈字外围的道道一模一样。灰核桃从袖口窜出来绕着珠子转了三圈，褶缝对着珠子张了个满圆，缩回去拿脑袋“邦邦邦”撞了阿望手腕子三下，撞完了传出来一串字：
“二师兄的……私印……图谱……真的……”
阿望翻开册子第一页，上头写着一行字，墨迹都洇了：“大师兄殁于窑底，窑封，图谱留底，待后来人。陈二。”翻到第二页，密密麻麻全是珠子配料的方子，每一种料后面拿朱笔批了俩字——“可用”或“慎用”。翻到最后一页，就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墨也淡：“吴家换砖不换底，底下三层没起。二师兄留印为证，后来人拿着印去找吴家，要回窑底三层的东西，一半归吴家，一半归陈家。”
吴老头儿凑过来看那行字，胖脸先是涨红，后来变白，最后拿手拍了两下大腿：“我太爷爷这事办得……缺了大德了。”
“缺德不缺德另说，东西得还。”阿望把册子合上，珠子揣袖口里，“你太爷爷盘了人家的窑，底下三层没起，按图谱上说，老陈家二师兄留了话——窑底三层的东西一半归吴家一半归陈家，你太爷爷没起，这些东西就还在底下搁着。现在起出来，按规矩办。”
吴老头儿嘴张了张：“那……那得给陈家多少？”
“看底下能起出来多少。”阿望把油纸包往袖口里一塞，蹲下来冲底下喊，“老郑，你再往下摸摸，砖抽出来以后底下是个洞还是个腔子？”
老郑在底下摸了半天，忽然声儿变了调：“小兄弟！底下是个腔子，里头有光——绿莹莹的光，跟珠子亮一个色！腔子壁上刻满了字，我拿火锥刮了两下，刮出来一层泥，底下的字是鲜亮的！”
阿望站起来，把火锥往腰后一别，冲大柱一挥手：“绳子顺下去，我下去看看。”
大柱刚把绳子顺下去，灰核桃忽然从阿望袖口窜出来，绕着石板缝转了两圈，拿脑袋朝底下指了指，传出来一句话，声儿又急又细：“腔子里……有人名……三个……吴……陈……还有——”
“还有谁？”阿望蹲下来问。
灰核桃缩回去撞了三下石板，传出来最后一个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