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坳那口窑塌了多少年了？”
“得有个三四十年了吧。”姓孙的叹了口气，“我爷爷那辈就塌了，说是下头掏底砖掏狠了，地气一松，整座窑陷下去了，我爷爷差点没跑出来。”
阿望拿筷子夹了颗花生米嚼了嚼：“那你爷爷跑出来以后，窑底下的东西没再下去起？”
姓孙的干笑了一声：“那谁敢下去？窑都陷了，底下塌得一塌糊涂。”
阿望把花生米咽了，拿火锥在桌上轻轻一磕：“可你兜里揣的那片壳，水波纹带针眼的，是陈二窑底三层的东西——孙家坳的窑塌了，你兜里咋会有陈二窑里的壳？”
姓孙的脸色变了一瞬，手往兜里摸了一把，又缩回来：“这……这是我从别处收的，孙家坳周边村子多，哪村收不着几片老壳——”
“陈二窑底三层的壳，壳面上拿针刻水波纹，针眼细得跟头发丝似的，整个吴家坳就陈二一家这么刻。”阿望把火锥往桌上一戳，“孙大哥，你收壳收到陈二窑里去了？陈二窑在吴家坳地底下，塌了以后拿药渣子封着，你从哪儿收的？”
姓孙的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手往兜里又摸了一把。大柱把铁锹往桌边一杵，站起来堵住了茶馆门口。老郑从后门探进半个脑袋，后头跟着四五个壮汉。
姓孙的左右瞅了一眼，忽然换了张脸，笑得比方才还和气：“行行行，我摊牌，那片壳是我在吴家坳村口收的，有个半大孩子拿筐装了十几片壳蹲在路边卖，我瞧着成色好就收了。我确实不知道是陈二窑里的，要知道是陈二的东西，我哪敢碰——”
“你撒谎。”刘杏儿从后门走进来，脖子上的蓝布兜子鼓鼓囊囊，“你今天上午还问我姥爷留没留珠子壳，我说不知道，你下午就在茶馆里跟卖豆腐的打听我家住哪儿。你要真是在村口收的壳，你打听我家住哪儿干啥？”
姓孙的嘴张了张，没蹦出词儿来。灰核桃从阿望袖口窜出来往桌上一滚，褶缝对着姓孙的兜口张了一下，传出来一个字：“翻。”
大柱上前一步，姓孙的往后一退撞在墙上，大柱伸手把他兜里东西掏出来搁桌上——一小把珠子壳，水波纹带针眼，跟陈二窑底三层的一模一样；还有一张折了三折的纸条，阿望展开一看，上头写着一行字：“杏儿丫头手里有颗墨绿珠子，她姥爷留的，想办法弄到手，给你五十两。”
落款是个“孙”字，笔画拐得跟孙家坳窑砖上刻的记号一个路数。阿望把纸条往桌上一拍：“孙大哥，这纸条是你自个儿写的？”
姓孙的耷拉着脑袋不吭声。刘杏儿忽然上前一步，把脖子上的蓝布兜子扯下来往桌上一搁：“你要珠子是吧？我姥爷的嫁妆珠子在这儿，你拿什么换？”
姓孙的抬起头，眼睛一亮。刘杏儿把布兜子解开，里头那颗墨绿珠子拿起来搁手心：“你告诉我孙家坳那口窑底下掏底砖的是谁，这珠子我让你看个够。”
姓孙的嘴刚张开，灰核桃忽然从桌上弹起来往刘杏儿手心一落，褶缝对着珠子张了一下，珠子壳上的水波纹“唰”地亮了一圈，然后灰核桃滚回来往阿望手心里一趴，传出来一句话，声儿又急又细：“珠子……是……假的……真的……她……藏……货箱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