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个盯着阿望看了两眼，忽然笑了一声：“行，那咱改道。小李，你前头带路。”
阿望心里咯噔一下，河湾子老柳树他压根不知道在哪儿。老郑在后头咳嗽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不用他带，我熟。河湾子那条路我走了二十年了。”
瘦高个看了老郑一眼，点了点头。一行人刚要动身，灰核桃忽然从阿望袖口里滚出来，蹦到地上对着矮胖的怀里的包袱张了张褶缝：“这里头……响……跟方才那个……不一样……这个闷……那个脆……”
矮胖的一低头看见地上滚着个核桃，吓得往后一趔趄：“啥玩意儿？”
阿望弯腰把灰核桃捡起来：“路上捡的野核桃，会学人说话，别搭理它。”
瘦高个笑了两声没当回事，一行人往河湾子方向走。阿望落后半步跟老郑咬耳朵：“河湾子老柳树底下我根本没去过，你咋办？”
老郑拿气声回他：“河湾子我知道，老柳树底下有个土窑洞，早年间烧炭用的。咱先跟他们过去，半道上我假装脚崴了拖时间，你瞅空溜回去找大柱他们，把南边的道堵住。”
“那这俩呢？”
“我盯着。他俩要是发现上当，我一个人拦不住，但能拖一阵。”
阿望咬了咬牙正要应声，走在前头的瘦高个忽然又停了，回过头拿扁担一指阿望：“我想起来了——李老三家二小子才十二，你看着都十六七了，糊弄谁呢？”
瘦高个把扁担一横：“说，到底干啥的？”
阿望还没来得及张口，灰核桃从他袖口里又滚出来，这回直接蹦到瘦高个扁担头上，褶缝对着瘦高个的脸一张：“你褡裢底下那个铁盒子……跟吴家坳老松树底下那个……一样响……你方才去老松树底下翻盒子了……我闻见你手上有松油味……”
瘦高个脸色刷地白了：“这核桃啥毛病？”
阿望一把把灰核桃捞回来揣袖子里，笑眯眯看着瘦高个：“没啥毛病，就是记性好。你方才去老松树底下翻过铁盒子——那盒子是我埋的，盒底夹层里搁了张画，画上那人左耳垂缺一块，你认得吧？”
瘦高个的扁担“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矮胖的已经蹲下去把包袱抱怀里直哆嗦：“顺子哥，咋整？陈叔没说过底下还有人啊。”
老郑趁机往后退了两步，把火折子攥手里。
瘦高个咽了口唾沫，盯着阿望看了半天，忽然把扁担往地上一杵：“得，栽了。你问吧——但我先说好，我就管搬货，壳从哪儿来的往哪儿送都是陈叔吩咐的，我知道的不比你多。”
“那方才你从老松树底下铁盒子里摸走了啥？”阿望往前逼了一步。
瘦高个犹豫了一下，从褡裢里摸出个油纸包：“就这个。陈叔让我顺走的。他说里头是账本子，让我回去交给总把头那边的人。”
阿望把油纸包接过来捏了捏，里头硬邦邦的，形状跟方才那本麻纸册子差不多。他拆开一角往里瞅了一眼，眉头皱起来——里头是册子不假，可封皮上画了个圆圈，圈里写了个“吴”字，比方才那本簿子厚了一倍。
“陈叔还说啥了？”
“他说……让总把头那边的人腊月廿九别去济仁堂后门，改去土地庙后头第二个窑洞等。”瘦高个拿袖子擦了把汗，“旁的我就不知道了。”
阿望把油纸包揣进怀里，跟老郑对了个眼神，老陈头改了交货地点，还故意让顺子送个假账本给总把头那边的人。这老小子两头使坏，一边替姓吴的瞒着，一边又给总把头递假消息。他到底想干啥？
灰核桃从袖口里钻出来，在阿望肩膀上蹲着，褶缝对着河湾子方向张了张：“那边有人往这边来……脚步重……像大柱……”
阿望回头往南边岔路口一看，果然有两道手电筒光柱晃过来，越来越近。他刚要松一口气，灰核桃又补了一句：“后头还跟了一个……穿长衫的……身上艾草味……比老陈头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