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拐子讪笑：“我傻啊？他都跑路了还惦记我院里的东西，我给他拿了我还能剩啥？”
“算你机灵。”阿望把提货单跟铁牌并排放手里看了看，“这两样东西凑一块儿，三十七号柜开起来就万无一失了。可那个圆圈记号让我子时去盐课司后墙换人——我去不去？”
孙拐子搓手：“去不得吧？人家在暗处你在明处，万一是个套呢？”
阿望把两样东西重新揣好，拿火锥在地上画了个圈，圈里点了个点，又在旁边画了个叉：“我去，但我不是去换人的——我是去看看谁在装神弄鬼。他约我子时，我偏提前一个时辰到，趴在墙头上看看他到底带了多少人来。”
“那万一人家也提前到了呢？”
阿望咧嘴一笑：“那正好，我提前到是为了看他的，他提前到就是撞我怀里了。孙拐子，你附耳过来——”
孙拐子凑过去，阿望低声说了几句。孙拐子先是一愣，然后一拍大腿：“你小子够损的——成，我这就去办。”
天黑透的时候阿望出了镇子往府城方向走。灰核桃蹲在肩膀上，大灰狗贴着腿边跑。走到半道他忽然停住脚，从怀里掏出那张提货单又看了一遍，拿手在单子底下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蹭了蹭——蹭出个小字来。方才在地窖里光线暗没看见，这会儿拿火折子一照，单子右下角用针尖划了三个字：“勿信吴。”
阿望把单子举到火折子跟前又看了一遍，没错，就是这三个字。总把头写这张单子的时候就留了一手——他知道吴书办要搞他，提前在单子上做了标记，谁拿着这张单子去找许副使，许副使一看这仨字就知道这人不是总把头派来的。
“老东西，都蹲地窖里了还跟我玩心眼。”阿望嘟囔了一句，把单子收好继续赶路。
走到府城城门外头已经是亥时了。城门关了，但城墙上头有守夜的兵丁。阿望没急着叫门，先绕到城墙根底下找了棵老槐树爬上去，骑在树杈上往盐课司方向看。府城比镇上大得多，盐课司在城东，后墙挨着一条窄巷，巷子里头黑灯瞎火的，但阿望眯眼瞧了一会儿，发现巷子口拐角的地方蹲着个人影，一动不动，跟石头似的。
他正要再仔细看，肩膀上灰核桃忽然拿爪子猛拍他耳朵，脑袋朝城门方向一甩。阿望扭头一看——城门里头一溜灯笼火把正往这边走，打头的人骑在马上，旁边跟着个步行的，走路姿势右脚往外撇。
阿望揉了揉眼睛再看——骑马的居然是顾推官，旁边那个右脚外撇的，正是方才在镇上没露过面的生面孔，穿身短打扮，腰里别着把短刀。
顾推官怎么比他还先到？而且他身边那人是谁？阿望蹲在树杈上一动没动，心里头翻了个个儿：顾推官走之前说“天亮之前在县衙碰头”，怎么这会儿他带着个右脚有毛病的人，半夜往盐课司方向赶？
他忽然想起吴书办那张信背面写的暗字——盐课司许副使。顾推官这是直奔许副使去的？那他带的那个人，是许副使派来接应的？
阿望从树上滑下来，蹲在树根底下没动。他得先弄清楚一件事：顾推官身边那个右脚外撇的人，跟下午在镇上翻屋顶的草帽人、跟吴小乙、跟柴狗，到底是不是一伙的？
灰核桃在肩膀上吱了一声，爪子朝城门方向又一甩。阿望抬头看——顾推官的马已经出了城门，正朝他这边拐过来。马背上的顾推官忽然勒住缰绳，朝阿望藏身的树底下看了一眼，扇子一合，笑了：“树底下那位，别躲了——我闻着灰核桃的味儿就知道是你。”
阿望从树后头转出来，顾推官身边那个右脚外撇的人也跟着站住了。阿望拿火锥一指那人：“顾大人，这位是谁？”
顾推官翻身下马，扇子往那人肩上一拍：“这位是盐课司许副使手下的巡检老赵。许副使听说刘主簿要跑，连夜派人来报信——三十七号柜里的东西，刘主簿今儿白天已经托人取了。咱来晚了一步。”
阿望心里咯噔一声，手伸进怀里捏了捏铁牌和提货单——东西被取走了？那这两样还有什么用？
他正要说话，巷子那头忽然传来一声锣响，紧接着有人扯着嗓子喊：“走水了！盐课司后墙走水了！”
阿望扭头一看，盐课司方向冒起一股黑烟，火光从后墙根底下蹿起来。他脑子一转，猛地回头看顾推官：“顾大人，三十七号柜在盐课司后墙根底下？”
顾推官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
阿望没答话，撒腿就往盐课司跑。灰核桃在肩膀上吱吱叫，大灰狗蹿在他前头。他边跑边喊：“有人要烧柜子！东西取不出来就毁账灭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