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丝在半夜越过了肘弯。
乔峰没睡。他盘腿坐在第三层一块平整的石台上，右臂搭在膝盖上，感知力一直悬着。
根丝过肘弯的时候有一个微小的分叉动作。细到肉眼完全不可见的一条支脉从主干上抽出来，扎进了曲泽穴旁边一根毛细经脉里。
系统弹字。
【根丝分叉检测。支脉功能——辅助锚定。非侵蚀性。】
【主干继续向上。当前距手少阴心经入口——约六寸。】
【预计抵达时间：明日午时前后。】
六寸。
乔峰翻了一下手腕，感知力追踪着根丝末端那一点冷光。它的行进速度在放缓，不是力竭，而是在适应他的经脉走向。碰到拐弯就停一息，调整方向，再继续爬。
像一条有智慧的虫子在学习宿主的地图。
甬道那头传来脚步声。很轻的。
阿朱。
她端着一碗东西出现在石台边上。碗里是热的——归墟第二层有一处温泉渗流，她不知道从哪翻出了一口小锅。
“帮主，喝点东西。”
乔峰接过碗。不知道什么做的，闻着有股淡淡的草药味。喝了一口。热的。
“你也不睡。”
阿朱在他旁边坐下来，膝盖并拢。她的眼睛在暗处很亮，看了一眼他搭在膝盖上的右臂。
“我听小二哥说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手里长了一条根。”
“嗯。”
“疼吗。”
“不疼。”
阿朱没再问。她的手伸过来，指尖悬在他前臂上方，跟慕容龙城之前的动作一样。但没碰。
“我看不见。”她说。
“看不见就对了。”
阿朱把手收回去。安静了几息。
“帮主去大明，带我吗。”
乔峰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把碗放在石台上。
“带。”
“需要我做什么。”
“易容。你能变成什么人。”
阿朱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是她的专业领域。
“只要见过的都能变。男女老少，胖瘦高矮。给我半个时辰准备材料，七成像。给我一天，九成像。”
“东厂的人你见过吗。”
阿朱想了想。“离开慕容家之前，我在姑苏见过一个东厂的档头来跟老爷接头。中等身材，左耳少了半截。”
“名字。”
“陈七。”
乔峰记住了。
“到了大明以后，你变成陈七。我需要你混进东厂的外围，摸清地牢第一层的换防时间。”
阿朱点头。没有犹豫，没有追问为什么。
乔峰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从塞外跟到归墟，从来没问过一个“为什么”。她只问“需要我做什么”。
“帮主。”阿朱又开口了。
“说。”
“小二哥跟我讲了龙脉的事。十二万人挂在根须上。”
“嗯。”
“那些人里面有没有可能……有丐帮的弟兄。”
乔峰的动作停了一拍。
丐帮。
他离开杏子林之后就没再管过丐帮的事。那个帮派对他来说已经是上辈子的东西。但阿朱的话提醒了他一件事——丐帮的势力范围遍布大宋和大明。那些在各地流浪乞讨的弟兄，正是最容易被悄无声息地收割的人群。
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乞丐失踪了。
“有可能。”乔峰说。
阿朱的嘴唇抿了一下。没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