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又赶了一千四百里。
地形变了三次。丘陵变成平原，平原变成河谷，河谷两岸开始出现成片的农田。灌溉渠道修得整整齐齐，田埂上插着防鸟的草人。
大明的地界。
乔峰在一条河的北岸停下来。不是因为体力。天人境的内力储备够他连续跑五天五夜。他停下来是因为脚底板传上来的震动不对。
地面在抖。
幅度极小。普通人感觉不到。先天境武者也未必能分辨。但天人境的感知力加上根丝共生之后的信号增幅，这种频率被放大了七倍。
地下有东西在动。
不是地震。是根须。
乔峰蹲下来，右掌贴地。根丝在心经入口处跳了一下，灰色液体的流速加快了半拍。
系统面板弹字。
【检测到地下根须网络信号。深度——约四十丈。密度——低。类型——末梢根须。】
【该区域属龙脉外围辐射带。非核心挂载区。功能推测——环境监测/能量采集。】
外围辐射带。
龙脉的根须不止长在紫禁城底下。它往外扩散了。
乔峰的感知力沿着根丝通道往下探。四十丈深处，十几条比筷子还细的灰色根须沿着地下水层的走向缓慢蠕动。它们不挂载人体，只吸收土壤里的水分和微量矿物。
饿了就伸手去抓。跟树根没区别。
只不过这棵树的根，已经伸到了离紫禁城一千六百里外的地方。
阿朱从他背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她的体力不错——跟着乔峰走江湖这几个月，底子练出来了。但连续被背着高速飞掠大半天，腰和腿还是有些僵。
“前面有个镇子。”阿朱的鼻子动了一下。“我闻到炊烟。”
乔峰抬头。河对岸两里外，一片低矮的建筑群落在月色下露出轮廓。几户人家的窗格透着昏黄的光。
“进去补给。”乔峰说。“你的易容材料够不够。”
“够用。但我需要一面铜镜和一盏灯。细节得重新调。”
两人过了河。
镇子不大。三条街，百来户人家。镇口有一座土地庙，庙前的石板地扫得很干净。街上没人。门户紧闭。鸡犬不闻。
不对。
乔峰停在镇口。
这个时辰不算太晚。初更刚过。一个有百来户人家的镇子，就算不是繁华地段，至少该有狗叫声。有小孩哭。有夫妻拌嘴。有什么动静。
但整个镇子安静得像一口棺材。
阿朱也察觉到了。她的手摸向腰间的短匕首，步子放轻了三分。
乔峰的感知力铺开。
镇子里有人。每一户都有。呼吸声、心跳声，全在正常范围内。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血腥味，没有暗器毒药的残留气息。
就是安静。
所有人都在睡觉。
“帮主。”阿朱的声音压得极低。“初更天就全睡了？”
乔峰没答。他走向最近的一户人家。木门虚掩着。他推开门。
堂屋里一盏油灯还亮着。灯芯快烧尽了，火苗只有豆粒大小。桌上摆着三副碗筷，碗里的饭吃了一半。菜还冒着热气。
三个人坐在桌边。
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妇人，一个十来岁的男孩。
都趴在桌上，头枕着胳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吃到一半睡着了。
乔峰站在门口看了三息。走上前，手指搭上中年男人的脉门。
脉象平稳。血气正常。经脉里没有异物。
但根丝跳了。
乔峰低头看了一眼右掌。根丝在心经入口处细微地震颤，灰色液体的流向短暂逆转了一次——从回流变成了主动探测。
它在嗅。
嗅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
系统面板弹了一行。
【根丝共生通道辅助探测结果——目标体内检测到极微量灰色素沉积。分布区域：脑干、松果体。沉积量：0.003单位。】
【判定：长期暴露于龙脉外围辐射带的被动影响。非挂载。非种子植入。】
【影响分析：睡眠周期异常——深度睡眠时间延长至每日十四个时辰。清醒时段认知能力无显着下降。】
每天睡十四个时辰。
乔峰收回手。
镇子里所有人都是这个状态。长年累月生活在龙脉辐射范围内，地下四十丈的末梢根须释放的灰色素渗入地下水，再通过饮水进入人体。不致命。不挂载。甚至不影响正常生活。
只是让人多睡几个时辰。
多出来的那几个时辰，人体在深度睡眠中会释放微量精气。精气渗入土壤，被末梢根须吸收。
吃人不见血。
一百户人家。每天贡献一点精气。蚊子叮一口的量。谁也不会在意。
乘以整个大明境内所有龙脉辐射带覆盖的城镇——
乔峰退出了这户人家。
阿朱站在门外。她看到了桌上吃到一半的饭菜和趴着睡死的一家三口。没出声。
两人沿着主街往镇子中心走。每一户都是一样的情形。有的倒在灶台边，有的躺在院子里，有的坐在门槛上就歪过去了。
一个老太太手里还攥着针线。绣面上的花绣了一半。
阿朱走过去，轻轻把针从老太太手里抽出来。怕扎着她。
“帮主。”阿朱的声音有些干。“整个大明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