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门边,又停住脚。
王上。罗斯若真为煤而来,八重山的矿业,已经让洋人占据了四成,若是再让,那王家怎么办?
臣愚钝......还请王上明示。
罗斯人,只要让他们停泊补给就可以,股份一事,不用和他们谈,他们探明了以后,不敢明目张胆的抢。
毛恒德点了点头。
王上这盘棋,臣越看越明。
棋还没到中盘。
是。臣告退。
门轴响了一声,廊下的灯影晃了晃。
尚泰独坐。阿贤进来剪了灯芯,屋里亮了一截。
他把密报从抽屉里取出来,又从头看了一遍。
罗斯要什么。
双头鹰旗的船,吃水深,跑得远。跑这么远,煤、水、补给,都得在半路补。
八重山的煤无烟,火力足,洋船抢着要,溪贡那边的商船早就在买。从箱馆到溪贡,那霸差不多在中途,船在这儿补一次煤,再走千里不用靠岸。
补给,购煤。
他们要的,他手里恰好都有。
探完虚实,罗斯人必以补给购煤为名,正式登门。登门之后呢。
租界拴住了不列颠和弗朗基,再加一个罗斯,利上添一笔。只是罗斯跟那三家不同。那三家是商人,图利。
罗斯人,图地。
这一点,他分得清。
尚泰蘸了墨,在纸上落下三个字:先圈地。
北边的大东诸岛,先立碑。岛上有什么,去了才知道。地先圈下,就不亏。底子立定了,虚实便由他来填。
他又提笔,在纸角添了一行小字:来的都是客,客来了留饭,饭钱照算。
写好的纸,压进镇纸底下。
阿贤。
传尚惇。
小内侍应着,跑进夜里去了。
寅时,尚惇进了书房。
五十出头的人,两鬓斑白,常服外罩一件披风,腰背还是挺得笔直。他行了礼,在下首坐了。
宗室里,年轻一辈可有会办事的。
尚惇捻着胡须,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会办事的不少。看王上要办什么事。
办一家公司。贸易公司。
尚惇的眉头动了一下。
王上,宗室沾商,名声上不好听。
名声不能当饭吃。尚泰道,宗室几百口人,光靠王库养,养不牢。给他们一份营生,自己挣饭吃。
这是明面上的理。尚惇道,臣斗胆问一句,这家公司,做什么买卖。
北边的买卖。
北边?
港里来了罗斯的探子。尚泰道,快有客人登门了。客人上门,得有自家的商号在前头接着,不能事事都顶着王府的印。
尚惇坐直了些。
罗斯人在北边开港、驻人,一步一步,都是往南压。他道,跟他们做买卖,得隔着东西做。
所以要有这家公司。尚泰道,名目挂宗室私产,本钱从王库私账走,官册上一个字都不记。跟租界的名目,一个理。
尚惇想了想,点了点头。
私产,不入藩报,萨摩挑不着礼。他道,王上把这个理,越用越顺了。
名字想好了,琉球北海公司。
北海……
北边海面上的买卖,都归它。
北海再往北是什么,他没打算告诉任何人。
人,本王点一个。尚泰道,尚文彬。
尚惇抬起眼。
文彬刚从香江回来。
香江那一趟,他一个人进出宝灵的总督府,话圆得滴水不漏。尚泰看着他,北边的买卖,往后要跟罗斯人对面。要的,就是这种人。
尚惇起身,行了一礼。
臣回去便拟名单。
毛恒德今夜领了差,去圈御领的地。尚泰也站起身,他能圈地,你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