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恒德站在栈桥上,看着港里的船队。
三艘王家的船并排泊着。船舱里压着碑石两方、航标木十二根、一面王旗,一百名留守军随船。
风把港务司的旗吹得啪啪响。
毛大人。吏员跑过来,手里捧着账簿,船队的粮水都备齐了。
留守军的名册。
在这。百总姓周,带一百人。干满一年,轮换。
毛恒德接过名册扫了一眼,合上。
船什么时候走。
潮一涨就走,至多半个时辰。
毛恒德取出折扇,没打开,在掌心敲了两下。
碑文刻的是中山王家。你跟百总再交代一遍,立碑那日,先验王印,再落锤立碑。
小的记下了。
吏员退下去,朝船队跑去。
御领的界桩,这几日刚打了头一轮。八重山、西表、本岛北边的山林,桩子一根挨一根,圈进王家名下。今日这三艘船,是往外头圈御领。
大东诸岛在西南方向,离岸三百里。那片海,王家从前只在渔民画的海图上见过。
毛恒德站了许久,看船影一点点小下去。
他这辈子办过不少差事,往外圈岛立碑,是头一桩。
碑文用中山王家,不写琉球国,这话是王上教的。租界那回,不列颠管事问过他为何这么写,他拿一句话挡了回去。
如今圈岛,还是一个理。岛是王家的私产,不是国境。名目立住了,萨摩便没理由说王家的庄子。
他转身回了港务司,摊开出海簿,提笔添了一行:
咸丰八年冬,王家船队赴大东诸岛,立私家界碑。
写完停笔,又吹了吹墨。
这一行字,是给日后留的底。萨摩若是来问,簿上有案,措辞早定好了。
剩下的,就是等岛圈稳。
三天后,大东诸岛。
午时,周百总踩在滩涂上,靴子陷进沙里半寸。
三艘船泊在背风湾。留守军列队上了岸,枪靠着肩,站成两排。
岛不大,一眼能望到头。滩后一片矮林,林后一座光秃秃的岩山。
卸碑。
兵丁把碑石从舱里抬下来。两方青石,每方两人扛,搁在滩上。
匠人把拓好的字样呈上来。字样角上,盖着一方王印。
周百总对着日头看了看。印是真印。
落锤。
中山王家御领。六个字,一笔一画凿进石里。
兵丁把碑竖进坑里,夯土、填石、泼水。碑稳了。
第二方碑立在岛东的礁嘴上,那是往北航线能望见的位置。航标木十二根,沿海岸插了一圈,每根顶上绑一面红布小旗。王旗升在岩山顶,旗杆是临时伐的竹,绑得结实。
周百总退后两步,抬头看了看。碑、标、旗,三样齐了。
记下来。他对书办说,今日立碑两方,航标十二,升旗一面。岛上无居民,无他国界石。
书板铺开纸蘸墨写,边写边问:
百总,这岛叫什么。
还叫大东诸岛。王家没给它改名的规矩。
琉球
不写。周百总摇了摇头,王上说了,这是中山王家的私产。私产两字,比什么名都稳。
留守军的棚子搭在林边。周百总带两名兵丁,先绕岛走了一圈。岛周都是礁,浪撞上来碎成白沫。林子里几只海鸟,见了人也不躲。
这岛,除了些石头,就是海鸟。他对兵丁说,鸟粪沤了厚厚一层。石底下还压着什么,去了才知道。
兵丁记下。
临行前毛大人交代过,北边有一双眼睛,迟早扫到这片海。
来便来。周百总把地图卷起,碑立着,旗挂着,他们探到什么,都是王家的地。
尚泰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份照会草稿。
快船昨夜带回的信。影一推门进来,碑立了,旗升了,百总带人巡上了。
照会呢。尚泰看向案侧的毛恒德。
毛恒德把草稿摊开。
照会分三份,给不列颠、弗朗基、米粒坚三家租界管事,内容一样:大东诸岛为中山王家私人产业。
王上,要不要也递萨摩一份。
不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