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卷宗还压着。咱们不先说,他反而没处挑刺。等他问,再拿这照会回答。
毛恒德点了点头,手指点在草稿头一段。
臣在头一段添了一句:是私产,不是开疆。他抬眼,这层皮,比岛本身金贵。
皮裹严了,里头怎么长,旁人管不着。
还有一桩。毛恒德道,矿业公司的合约底册,还有前几日刚立起来的北海公司名目,照旧规制,得去奉行所挂个号。
印还在。毛恒德把折扇打开,扇了两下,管印的吏员也还在。俸禄断了仨月,一帮人还守着那间空屋子。
尚泰指了指案上的账本。
也难为他们了,过去的时候把银子带足。
臣明白。毛恒德合上折扇,用他们家的印,给王家的东西背书。日后萨摩想不认,簿上有案。
去办吧。
等事情都办妥了,毛恒德就带着人送照会去白滨滩。
头一家是不列颠。霍普森接过照会,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岛上,有港吗?
有煤吗?
有居民吗?
荒滩一片,就是些海鸟。
霍普森把照会折好,提笔签了回执。
那就没什么可谈的。替我问候殿下。
第二家是弗朗基。皮埃尔听通译念完照会,抬手就摆。
这点破地。他把回执签了,我关心的是木料什么时候到。
米粒坚的史密斯专员,没等念完就笑出了声。他把照会铺在桌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毛先生,我今天就回文。他道,合众国认这是王家私产,一个字都不改。
毛恒德看了他一眼。
史密斯先生倒是痛快。
痛快是有讲究的。史密斯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合众国看不上这岛,因为岛上没有合众国要的东西。我们看上的,不是岛。
是什么。
是一个能自己做主的琉球。史密斯道,萨摩攥着的琉球,我们的船进港都进不稳。王家自己当家的琉球,我们的生意才做得长。殿下圈的地越多,当家当得越稳,我们越省心。
毛恒德把回执收进袖里,站起身。
这话,我带给王上。
请务必带到。史密斯送到门口,顺便问一句,北海公司的买卖,往后有合众国的一份吗?
等它开张,先生随时来谈。
同日下午,那霸,在番奉行所。
正堂里,萨摩官员的座位空了大半年,椅子上落了灰。
自从牧志朝忠病逝以后,萨摩那边就一直没派新人过来,奉行的各级小吏一个个都无心办事。
就连门前的草都长高了半尺。
港务司的吏员提着两份文书进院,身后跟着个捧匣子的小厮。
与那原先生在吗。
与那原从偏房里出来,五十来岁,袖口磨得发亮。他看清来人手里的文书封皮,忙把袖子抻平,躬身迎上来。
是……报备的文书?
两份。吏员把文书搁在案上,琉球矿业公司的合约底册,还有琉球北海公司的名目。按规矩,来奉行所挂个号。
匣子打开,里头躺着十几两碎银子。
与那原看了一眼银子,又看了一眼吏员,把腰又躬下去半寸。
请稍候,请稍候。
他捧出印匣,拿袖子擦了擦匣面的灰,开锁,取印,蘸印泥。双手按下去,一方朱印落得端端正正。
好了,好了。他把备案的抄件理齐,双手递过去,抄件留存,原件入册。往后公司的事,随时来,我这儿……随时都在。
吏员收了文书走了。
与那原把两封银子收进柜里,回身看了眼正堂。
满堂的空椅子。
去年那场瘟疫,邪得很。跟牧志大人赴过宴的萨摩官,死了个干净,一个没剩。夏末的时候,藩主又没了。
和藩里的联系断了,就连月俸也断了仨月,时至今日,上头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说来也是笑话,这偌大的奉行所,如今自己这个监印的反倒是最大的官了。
一帮手下做些杂活的同僚,如今也只能仰仗他。
今日若是没有这十几两碎银,还真不知道怎么给这帮兄弟交代。
这章盖下去,往后就认准王府这条路了。哪天真有人来问罪……这问罪的,又能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