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有脚步停住。
“谁在外头?”
“回王上,沈万财。他递了个条子,说有要事。”
尚泰把条子看了,叫人进来。
沈万财躬着身进门,把条子又双手呈上。
“回王上,小的有一计。”
“念。”
“弗朗基的管事,只认煤价。咱们光卡着不松,他顶多肉疼,下回照旧来磨。”沈万财顿了顿,“要让他急,得让他知道,别人拿的折扣比他高。”
“说下去。”
“放个风声出去,就说,不列颠拿到了七折的折扣。”
尚泰的手指停在案上。
“七折。”
“弗朗基听了,准以为琉球跟不列颠另立了规矩。”沈万财道,“他一急,就会自己找上门,要入栈保价。”
尚泰看了他半晌。
“这条计,准。”
沈万财正要再说什么,尚泰已经抬手。
“计留下,事不用你办。对外传话,本王另有人手。”
沈万财一怔,随即低头:“是。”
他退到门边,又停住。
“王上,还有一句。”
“讲。”
“这话不能由琉球的人开口,得从洋行的闲话里漏出去,才真。”
“知道了。”
沈万财退下。
尚泰唤来影一。
“听见了?”
“听见了。”影一低声道,“幽组去办。”
“对弗朗基,只漏一句就够,不列颠拿了七折。别的,一个字不许提。”尚泰道,“公议栈还没开张,这折扣先当一回刀使。”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这话若从他嘴里出去,就成了他的私话。”
影一没接话,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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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霸港,弗朗基船上。
杜邦终于加完了煤,坐在船舱里,对着账本发愁。
三百担煤,价比上月贵了两成。
“这琉球国王……”他低声骂道,“坐地起价!”
身旁的副官小声:“管驾,要不咱们跟溪贡那边报一声?”
“报什么?”杜邦瞪了他一眼,“报咱们被小国国王宰了?总督大人的脸往哪搁?”
副官不敢再说话。
入夜,船上有人递来一句闲话:不列颠那船煤,走的是公议栈的折扣,只有七折。
杜邦把账本一摔。
“七折?”
他来回踱了两步。布朗的船加的是五百担,他加三百担;布朗还带走了港务司管事一封“私人信件”。如今又听说,不列颠拿的是七折的折扣。
“凭什么?”他咬着牙,“咱们弗朗基的船,倒成了冤大头?”
副官低声:“管驾,那……”
“传话回去。”杜邦站住,“就说琉球跟不列颠之间,另有规矩。咱们也得入栈,保个价。”
副官应声去了。
杜邦走到舷窗边,望着那霸港的方向。码头上,不列颠的米字旗还在飘。
信里写了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趟煤买得不明不白。价是人家定的,规矩也是人家定的。
“溪贡那边……”他喃喃自语,“也该派个明白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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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里城,深夜。
尚泰独自坐在案前,翻着影一送来的密报。
弗朗基溪贡总督府最近的人事变动,密报上写得清楚:总督德·蒙托邦正忙着应付安南的叛乱,无暇顾及琉球这边的小事。
“半拍。”尚泰低声道。
一来一回,就是一个月。
一个月,足够他把煤的配额再调三回。
他在纸角写了“溪贡”两个字,又划掉。
德·蒙托邦迟早会派人来补眼睛。可在那之前,弗朗基还瞎着。
这半拍的时间差,就是他全部的操作空间。
窗外,海风卷着潮声涌来。
尚泰把密报塞回抽屉,落了锁。
溪贡的人什么时候到,他不急。
急的是弗朗基。那封报回溪贡的信,会替他把“入栈保价”四个字,先递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