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那霸港。
匾额上梁那天风大,绳子吊了两回才把匾吊正。黑漆底,烫金五个字,是尚泰亲笔写的:中山王家商号。
毛恒德站在阶前,领着一众掌柜行过礼,退到一侧,把话头让给总号掌柜。
掌柜转过身,对着底下黑压压的人扬声道:“总号立,分号随。淞沪、香江、长崎三处分号,今日一同开门。”
鞭炮炸开,红纸屑落了一地,落在人肩上也没人掸。
尚泰站在二楼窗后。鞭炮他看惯了,他看的是台下那几张生面孔。
淞沪分号的掌柜叫陈德昌,四十来岁,闽州人,在十六铺开绸缎庄,开了十五年,从伙计做到掌柜,靠的是汇兑上的一手硬功夫。
“王上,”陈德昌躬着身,“淞沪那边洋行林立,票号遍地。咱们初来乍到,怕是要被挤兑。”
尚泰抬眼看他:“你怕?”
“不怕。”陈德昌抬起头,“只要王上给足信用,小的有把握站住脚。”
“信用,本王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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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分号的掌柜叫林耀宗,三十出头,香江土生。他父亲是早年下南洋的闽商,母亲是疍家女。他在码头长大,粤语、闽南话、官话都通,还能说几句洋泾浜的不列颠语。
“王上,香江那边……”林耀宗挠了挠头,“不列颠人管着,规矩多。”
“规矩多,空隙才多。”尚泰道,“洋人的规矩你懂,咱们的规矩你也懂。两头的空隙,就是你的买卖。”
长崎分号的掌柜叫郑同和,五十多岁,老派商人,在长崎唐馆街做了二十年,倭人、尼德兰人、清国人都打过交道。
“王上,长崎那边幕府管得紧。”郑同和拱手,“咱们挂什么名头?”
“挂闽商的名头。”尚泰道,“琉球跟闽州一衣带水,幕府挑不出理。”
首里城,西偏殿。
三个掌柜齐了。尚泰把三份聘书摆在案上。
“商号是手脚,闽商是血脉。”他道,“借他们的脉,跑本王的血。你们三个,就是这三条血脉上的结。”
三人齐声应下。
“有一条记牢。”尚泰的语气沉下来,“商号做的是王家的买卖,不是你们自家的买卖。每一笔账,都要经得起翻。”
“小的们不敢。”
“不敢就好。”
尚泰走到舆图前。图上三个点,淞沪、香江、长崎,中间连着那霸。
“三处分号通着,那霸就在当中。”他道,“往后洋人买煤买木,不必都挤到那霸来,三港都能交割。货走得动,港才活得起来。”
有一层他没往下说。往后王家要出票,三港就是三个兑付的口子。这话现在说,太早。
“去吧。”他道,“三处分号,今日一同开门。”
散殿之后,尚惇被留下。
“香江那处,叫沈万财去。”尚泰道,“他通番语,懂汇兑。香江的汇兑账,归他理。”
“王上要放他出京?”尚惇问。
“他头一回出海。”尚泰看着案上那盏灯,“人出了京,账要看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