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国那边的回应需要有箱馆的领事批准,一来二去最快也得有个 二十余日。
尚泰把最惠国条款的事交给毛恒德盯着,自己也懒得再催。
闽州外海,六条大船一字排开。
白旗上绣着个字,比上一趟,足足翻了三番。
头人还是港务司的周领队,站在头船船头,手里卷着一卷告示,扯着嗓子喊。
琉球王家商社的船!管饭,给活,干满三年分地!上回接走的,如今都在那霸安了家!
湾里挤着几十条渔船,比上回多了一倍不止。一旁岸上的人探头探脑,谁也不敢先动。
一个穿长衫的书生挤到前头,袖口磨得发白,脸上还沾着赶路的灰。
他叫林文远,徽州的落第秀才,徽州城破那晚跟着人潮一路逃到海边。
周领队看见他,喊了一声。
那位先生,上船么?
林文远盯着那面字旗,心中若有所思。他读过圣贤书,知道背井离乡四个字的分量。
可如今本就是背井离乡,前面有一条管饭的活路。
船上……真给饭吃?他问,看得出来有些怯懦,眼睛时不时的瞟向远方。
周领队道,签契约,干满三年,分两亩地。
读书人,上船做什么?
工务司正好缺些会写字、会算账的。周领队道,先生这样的,到了那霸,自有用处。
林文远咬了咬牙,把包袱往肩上一甩,踏上了跳板。
后头的人见他动了,才陆陆续续跟上来。
有个妇人抱着孩子,挤到船边,怯生生问:俺男人病着,走不动,能带上不?
带上。周领队道,船上备着药,那霸有郎中。病好了,照样给活。
妇人眼眶一红,回身朝岸上喊了一声。一个瘦弱的男人被两个后生架着,慢慢挪了过来。
妇人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跟着上了船。
一个断腿的汉子拄着拐杖,在船边踌躇了半天。
俺这腿,是让炮子崩的。上了船,还能干得动么?
周领队过去搭了把手,船坞缺看料、守夜的,你这条腿,正合适。
汉子没再问,把拐往船帮上一拄,一步一步挪上了甲板。
林文远在甲板上寻了个角落坐下,看着底下的人潮。
他原以为,逃难的人,该是蓬头垢面、哭天抢地的。
可这些人上了船,反倒安静下来,寻着地方坐下,把包袱搂在怀里,总算落了脚。
有个半大的孩子蹲在船帮边,望着渐渐远去的岸,忽然哭了。
他娘蹲下去,把他搂进怀里,拍着他的背。
别哭。她低声说,到了那边,有饭吃,有地种,比在老家强。
林文远别过脸去,把包袱往膝上又搂了搂。
这一趟,闽州一船就装了三百多口。
名册记了厚厚一沓,周领队合上簿子,抹了把汗。
这船满了。甬城那边,墨六在接。
甬城外海,墨六站在船头。
这一趟,接人的差事摊到闽州、甬城两路,港务司的人手不够,尚泰把他从茶屋里调了出来。
湾里的船比闽州还密,多是拖家带口逃出来的。
墨六不喊话,只让人在船头摆了一排铜锣。
一声锣响,他开口。
会手艺的上前!铁匠、木匠、织娘、船工,先登船!
人群里一阵骚动,几个壮实的汉子先挤了过来。
墨六一个个看过去,手艺人优先,先记名,先上船。
手艺好的,他对身边吏员道,工务司、船坞都等着。别让好手漏了。
一个黑脸汉子拨开人群,把一双粗手往他面前一摊。
俺会造帆,俺爹教的手艺,帆布、缆绳都拿得起来。
记上。墨六道,船坞正缺帆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