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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下,首里城。

账立完后的第五天,系统的面板变了。

尚泰正在批阅港务司的日报,眼前的光屏跳了出来,数字比往常亮了三分:

【主线任务:鲸吞北极】

【当前可行性:18%】

尚泰握着笔,盯着那个18%,看了足有十息。

十个月前,这个数字还是个位数。一个月一个月地爬,才爬到十八。慢得像老牛拖车。他甚至一度怀疑,这系统是不是坏在了个位数上。

十个月,爬了十八个点。

系统。他在心里唤了一声。

面板闪了闪,没有回应。系统向来不搭话,只给数。

这十八个点是怎么来的?

面板跳出一行小字:

【账单量化:+2%】

【法理告示:+1%】

【罗斯米洲公司门路确认:+1%】

【四国配额框架预置:+1%】

原来如此。

这系统算账,从不看琉球眼下有多少银子、多少船、多少兵。它只算一件事:通往那块地的路,通了没有。

路还是那条路,可这十天,路标全立起来了。账单量出了路的长度,告示指了路的方向,罗斯米洲公司的门路是入口,四国配额是护栏。路标立齐了,十八个点才落得下来。

尚泰放下笔,从案头抽出一张新纸,提笔蘸墨。

他想了想,写下一个字:

稳。

写完这个字,他看着它,又觉得不对。光一个稳字,压不住他这会儿的心跳。

他提笔,在旁边又写了一个:

急。

两个字并排躺在纸上,一横一竖,一静一动。

稳,是给外头人看的。这十个月,琉球的每一步,都走得稳。圈地立碑,不声不响;商号开港,一家一家地谈;煤在加产,一船一船地装。船坞停了工,料足匠齐。四国的配额,谁也不多,谁也不少。外头看着,这是一盘不紧不慢的棋,落子轻,收势稳。

急,是压在他自己心底的。

八年四个月。

写账的时候是数,落笔的时候是字,可真正压在身上,是另一回事。八年后,1867年10月18日,如果口袋里的银子不够,路引没拿到手,那块地被人买走了,系统的倒计时走到头……

失败即死。

这四个字,系统从第一天就摆在那儿。他一年年地干,一年年地攒,倒计时的数字一年年地缩。每一天,他都在和那个数字赛跑。

王上。

殿门外传来影一的声音,把尚泰从纸上拉了回来。

进来。

影一进殿,垂手立定:两件事。

头一件。两国的舰队,已经过了舟岛。领头的舰船十一艘,运兵船三艘,补给船六艘,共二十条船。照航速算,五日后抵达那霸外海。

二十条船。尚泰屈指算了算,不列颠几条?弗朗基几条?

不列颠十三条,弗朗基七条。两家的司令不和。不列颠那位何伯,性子傲,眼里没别人。弗朗基那位,反倒客气,前日在舟岛还派人往咱们商号递了帖子,说路过那霸,想讨一口淡水。

何伯没递?

没有。

尚泰笑了。何伯这个人,史书上写过。1859年这一仗,他就是两国联军的海军司令,脾气傲,仗着船坚炮利,谁都看不起。6月25日那天,他就是不听劝告,硬闯大古口,结果撞上了僧格林沁修了半年的炮台,被打得灰头土脸,自己还挂了彩。

这一仗,清军赢,联军输。

历史在别处转了多少个弯,这一仗的胜负,不会变。

第二件事。

第二件。影一的声音又压低了些,罗斯的普提雅廷,也北上了。他的船和两国的舰队错开了七天,走的是另一条水路。戈什维传出来的消息,普提雅廷此行,是去白河口外,替两国跟大清调停,顺便……替罗斯自己,探大清的底。

探底。尚泰跟了一句,探什么底?

探大清还剩几口气。探完了,好回去报给圣彼得堡:这个东方的邻居,还咬不咬得动人。

尚泰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五月末的海,蓝得发沉。极北的地方,三支舰队的船,正从三个方向,朝着同一个海口聚拢。何伯带着他的骄傲,普提雅廷揣着他的算盘,僧格林沁守着他修了半年的炮台。

十天之后,白河口外,炮响。

影一。

两国舰队五日后到。你替我办三件事。

王上吩咐。

第一件,舰队进港之前,港里所有罗斯的船、米粒坚的船,一艘都不许走。补给照常,价钱照常,但人留在港里。

第二件,给不列颠的何伯司令、弗朗基的司令,各送一份帖子。帖子上写:那霸港小,水浅,泊位紧,四国同港,还望各家体谅。落款,琉球国中山王尚泰。

第三件,帖子送出去之前,先透给罗斯商馆和米粒坚的洋行知道。

影一抬起头:王上,这是……

这是让他们互相知道。尚泰转过身,两国要补给,我给。罗斯米粒坚在港里,我也供。四家的船,同泊一港,互相看得见,互相掂量着。谁想逼我站队,先问问其他三家答不答应。

四国同港,互相牵制。影一接道,王上这一手,是把那霸港,变成四家的秤。

尚泰笑了一下,我就是那个掌秤的。谁家的货上秤,谁家的货下秤,我说了算。秤要平,砣要稳。

影一躬身领命,退了出去。

申时,尚泰登上了城头。

西偏殿里坐了一整天,他想透透气。城头上风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守城的卫兵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

他扶着垛口,往北望去。

海平线在极远处划出一道弧,弧的尽头,就是大清的方向。再过十天,那道海平线以北的白河口,炮声会连成一片。那一炮打完,太平年的账,就翻篇了。乱世的海,会裹着四国的船,一浪一浪地往那霸港里涌。

他这十个月布下的局,船坞、商号、煤、配额、告示,全都在等那一天。

等那一天到了,秤,就该立起来了。

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

【主线可行性:18%】

【人口:30万】

【煤:年产8000吨(扩产中)】

【船坞:布局完成】

【商号:三港连通(扩港计划中)】

【法理:中立告示,拟而不发】

【阿拉斯加:420-468万两,路径已量化】

一行一行看下来,尚泰的嘴角弯了起来。

十个月前,他刚睁眼那会儿,这个面板上只有一行字:可行性1%。那一个点还是虚的,全靠他记得1867年,记得那块地,记得那笔价,才没让那点虚火灭了。

如今十八个点,笔笔都落了地。人口、煤、船坞、商号、账、路,都是实打实的。

还有八十二个点,悬在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