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三样?
就这三样。
史密斯盯着他看了几息,慢慢点头。
这倒可以谈。
毛恒德把条约文书收起来,逐条又过了一遍。
期限、利息、抵押、席位、否决。毛恒德说,王上,还差一条,违约了怎么算。
违约,押品归米粒坚。史密斯说,煤的包销权,分红权,一并收走。
尚泰没接这个话头。他端起茶盏,搁在唇边,又慢慢放下。
这一条,回头再细抠。尚泰放下茶盏,史密斯先生先带这些回去。博士屯若认,咱们再约下一场。
史密斯点头,起身告辞。两个随员抱起文书,跟在他后头。
夜里,账房。
沈万财把公议栈的底稿摊开,一笔一笔重新排。
美元进来,怎么换白银。白银出去,怎么换美元。走哪条路,过哪家号,贴多少水,他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王上,洋钱进,华账走。沈万财指着那条线,小的盘算过,进来的美元,在香江分号贴成白银。出去的白银,在淞沪换回美元。中间不经过洋行的票,只走王家自己的号。利,就落不进外人的手。
尚泰坐在一旁,看那条线。
能省多少?
省不下来多少本金。沈万财说,省的是漏。一笔七百二十万美元的买卖,从琉球过一遍,汇水、金银差、贴现,这些漏子堵上,就是一笔看得见的数。
堵漏。尚泰说,不是赚。
沈万财说,大钱过手,不漏就是赚。
尚泰点头,把那张纸折起来,收进袖中。
夜深了,尚惇一个人求见。
他进了御书房,行了个礼,站在案前。
王上。尚惇说,老臣有句话,不吐不快。
这抵押,是不是太重了?尚惇说,煤的包销权,交出去了。分红权,也交出去了。将来殖民公司立起来,处处押在米粒坚手里。王室,会不会被绑死?
尚泰看着他。
惇公,你怕的是这个?
老臣怕。尚惇说,洋人的钱,从来不是白借的。借了,就上了他们的船。这船,往后还下不下得来?
尚泰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惇公。他转过身,绑不死的,才叫股份。绑得死的,叫卖身。
尚惇一愣。
煤的包销,是优先采购,价照挂牌。分红权,是按银股分,金股还在本王手里。尚泰说,他们出钱,分红利,派董事。可这片地的名分,拍板的是谁,卖不卖,怎么卖,本王说了算。
钱是他们的。尚泰说,地是琉球的。钱买不到地,地却能让钱生钱。这笔账,洋人算得清,本王也算得清。
尚惇沉默了一会儿。
老臣懂了。他说,王上要的,是用他们的钱,办我们的事。
尚泰说,他们以为自己占了便宜。等他们回过味来,地已经姓琉球了。
可眼下,光有钱还不够。尚泰又说,钱要生钱,得有个名目,把这些资本装进去,还得装得住主权。
王上的意思是……
得立一个公司。尚泰说,金股银股,白纸黑字,写进章程。
尚惇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
老臣,这就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