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下了。
收了。洋人伸手去够茶壶,我们的船泊在你们港里,四条。萨摩的炮要是打过来,我的船挨了,找谁赔。
他倒了杯茶,没推给毛恒德。
这张纸我留着。往后萨摩要拿琉球当挡箭牌,我拿出来给他看。
毛恒德站着没动。
贵国会替琉球说话么。
不会。洋人答得干脆,我们不出头,也不认什么叛邦联。生意归生意。
他把算盘一推,珠子归位。
毛先生,别嫌我直。你们国王这招挺精,可精明人不代表我们得跟着跳。
毛恒德点点头,往外走。
罗斯商馆的门关着。毛恒德敲了两下,里头说了句什么,通事给他译:请进。
戈什维坐在窗边,手里捧着杯茶,茶是凉的。屋里没点灯,光从窗户进来,把他半张脸照着。
毛先生。他起身接过照会,
毛恒德坐下。
戈什维看照会看得慢。看到远东秩序四个字,他手指在纸上点了点。
这四个字,是你们国王自己写的。
是王上亲定。
戈什维笑了一声,把照会收进抽屉,上了锁。
毛先生,我们收。
收了。
收了。戈什维把钥匙攥在手心,萨摩这一仗,把远东的水搅浑了。我们不喜欢浑水。
他往前倾了倾。
回去告诉你们国王。这张纸我们留着,不表态。可我们记着。
记着什么。
记着琉球说过这句话。戈什维说,将来要用的时候,我们会拿出来。
毛恒德走出罗斯商馆,海风一吹,后脖颈发凉。
弗朗基商馆里几个穿黑袍的传教士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毛恒德递上照会,其中一个接过去。
那传教士看得很慢,看完一遍,又看一遍。
毛先生,这上头说萨摩跟不列颠开战了。
是。八月十五开的战,打了五天。
传教士愣了一下。
五天?我们收到的消息是八月十八,说只是港口起了点冲突。
毛恒德沉默着,没说话。
传教士把照会翻回第一页。
鹿儿岛烧了一半?
烧了一半。
那几个黑袍的互相看了一眼,低声说了几句弗朗基语。其中一个站起来出去了,脚步很急。
留下来的那位把照会在桌上摊平,用手掌抹了抹。
毛先生,我们收。
收了。
收了。传教士说,我们在琉球有七个传教点,还有两个在奄美。战事要是蔓延过来,我们的人怎么办。
他把照会收进袍子里。
我们不表态。可这张纸留着,回头要跟国内报。
毛恒德点点头,往外走。走到门口,那传教士又问了一句。
毛先生,鹿儿岛现在……还打着么。
打着。
毛恒德走出弗朗基商馆,站在栈桥上回头看了一眼。四家商馆的旗杆,旗在风里飘着,各不相同。
他吸了口气,往回走。
鹿儿岛藩府内殿。
岛津齐兴把那张照会捏在手里,捏了半天没放下。纸被他捏出一道折。
四国都送到了。
伊集院仁右卫门跪着,不列颠没接。米粒坚、罗斯、弗朗基都收了。
不列颠没接。
那三家收了。
齐兴把照会搁在案上,用镇纸压住。
收了是什么意思。
收了……就是接了这张纸。
接了纸,就是认了上头的话。齐兴说,上头写着萨摩叛邦联。
伊集院把头低下去,没吭声。
齐兴站起来,走到窗边。天阴着,云压得低。
传令。那霸港的舟师,撤回来。
伊集院抬起头。
藩主,撤了就是示弱。
示弱也比送死强。齐兴说,萨摩这会儿跟不列颠打,琉球在背后递刀子。我要是不撤,那刀子还得往里送。
他停了停。
撤回来。那霸港的煤路不能断。断了,不列颠的船加不上煤,我这仗更难打。
还有。齐兴转过身,琉球这张纸,谁拟的。
这……
齐兴说,查出来,报我。
伊集院磕下头去。
【主线·鲸吞北极:可行性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