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长得多。
苏小妹走在前面，林默走在她旁边，没催她说话。两个人踩着落叶往下走，索道缆车在头顶慢慢转，影子从树冠缝隙里滑过去，一块亮，一块暗。
走了很久。苏小妹开口了，仍然没看他。
“你知道九尾狐的寿命有多长吗。”
林默没答话。阳光从树冠缝里漏下来，在落叶上打出一块块光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狐族长老今年已经四百多岁了，接引使快三百岁。”苏小妹的声音很平，跟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我按狐族的算法才二十岁出头，但按人类的算法，我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一百多年。”
林默脚步没停，但插在裤兜里的手指紧了一下。二十出头。她在狐族还是刚成年的小姑娘，在人类世界却已经活了一个世纪。
“圣女之位。”苏小妹说，“隔几代才出一个。我出生的时候狐族的族谱石自己亮了，说我就是这一代的圣女。”
林默问：“当了圣女要干什么。”他其实猜得到一点，终身制，不能离开，但他想听她说。
苏小妹往前走了一步，踩碎一片枯叶，声音脆脆的。
“管封印。狐族秘境入口那道封印是你父亲留的，但维持它的是圣女的灵力。每天都要往封印石里注入灵力，少一天，封印就薄一层。”她停了一下，脚底下的枯叶不动了，“如果我不在狐族，封印谁来维持？长老不行，接引使不行，只有圣女可以。那道封印是混沌灵根的封印，只有九尾狐的同源灵力能接住。”
林默想起了长老厅里那块石板上的符号，想起了长老说“那道封印到现在还在”的时候语气里的感激。001救了狐族的命，长老没说后半句——那道救命封印是圣女用灵力一天一天维持了340年。每一天。340年。每天都要走到那块石板前面，把灵力注进去，不能断。断了秘境就被虚空祖吞掉，里面所有人都会死。
“所以你一旦不回去，”林默说，“那道封印就会慢慢消失。”
“虚空祖的意识还在往外扩。”苏小妹的声音很平，“你爸封住了秘境入口。如果封印没了，虚空祖的意识渗透进来，整个秘境都会被吞掉。”
她没说完。林默替她在心里补了后半句：秘境里的人会死。
树林里安静了几秒。索道缆车转到了山顶那端，钢丝绳在滑轮上磕了一下，很轻的金属声传过来。
林默把在树林里想了半天的那句话说了出来：“长老说狐族欠我父亲一条命。如果我去跟长老开口......”
“不要。”
苏小妹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快。这是她第一次在林默说话的时候直接打断。
“不要用你父亲的恩情换这个。那道封印是你父亲留的，没有那道封印狐族340年前就没了。你不欠狐族任何东西，是狐族欠你。”
她看着他。瞳孔还有一圈淡淡的青蓝色，竖的，从上次之后就没完全变回去过。阳光照在她脸上，那些青蓝色的光在瞳孔边缘转了一圈。
“你不要反过来欠他们。狐族的人情很重，你欠了他们，他们会用一百年跟你算清楚。”
林默看着她。她的呼吸快了一点，胸口伤口的位置她用手按了一下。刚才说得太快，扯到了伤处。她没皱眉，但手指在伤口上停了好几秒。
“那你自己怎么办。”林默说。
苏小妹没有马上回答。把手从胸口放下来，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一下。风搓松香也是这个动作，她跟风学的，还是风跟她学的，林默分辨不出来。两个人在某些细处越来越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