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清晨,天刚蒙蒙亮,敲门声落到门板上。一下,隔两秒,又一下。
林默在床上睁眼。昨夜他几乎没合眼,掌心的符号跳到后半夜才歇。
风从不这样敲门,他要么推门就进,要么叩两下急的。眼前这个节奏,跟点香一个脾性。
【检测到:门外访客一名。】
【备注:气息属狐族,礼数齐全。】
礼数齐全。林默在心里念了一遍,越齐全的,越不好打发。
用不用躲?他又问。
【备注:躲,不体面。】
他趿上鞋,拉开门。门外立着一位老者,白发梳得纹丝不乱,灰蓝色长衫,袖口绣一圈青蓝纹路。那种青蓝,林默认得,苏小妹的狐火,烧的就是这个颜色。
林公子。老者拱了拱手,腰弯得不深,规矩却全,老朽是狐族的接引使。受长老之命,循苏姑娘的气息寻来,接她归族。
两个字一出口,林默的目光先落向走廊那头。
苏小妹扶着门框,立在自己房门口。脸还是白的,人已经能站住了。她看见老者,扣着门框的手指猛地收紧。
苏姑娘。老者转向她,语气恭敬,半点不软,长老想见你。今日就要见。
风从自己房里出来,靠上门框,拎着那把断弦的二胡,没出声。
进来说?林默侧了侧身。
不必。老者拱手,老朽楼下候着,不扰主家。劳烦二位,一炷香内动身。
他又转向林默:林公子也可以一起来。嘴上是邀请,目光却在他脸上细细扫,从眉骨扫到下颌,又扫回眼睛。那眼神,多半在寻一张脸。一张三百多年前的脸。
出小区时,王胖子扒着楼道口,探出半个身子。
我也去。
你去?风头也不回,头一句准是俩字,牛逼。
我不喊牛逼。我喊威武。
威武,也是俩字。
王胖子的嘴张了一半,又合上了。
巷口的早点摊,烧饼夹蛋六块一套。
六块。林默看了一眼招牌,没涨价。
老者眼皮都没抬:公子想聊烧饼,还是想聊归族?
穿巷子,进山。三天别用灵根的禁令,昨儿满了,这趟山走得踏实。香山背面全是野山,路是人踩出来的土路。
苏小妹走在接引使身后,一手虚护着胸前伤处。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沉,脊背挺得很直。
歇会儿?林默放慢半步。
不用。她说。
【备注:她伤未愈,不宜赶路。】
知道。他在心里回。
还要走多久?林默问。
一炷香。老者头也不回。
怎么论香,不论钟点?
山里的老规矩。老者顿了顿,钟是外头的物件。香,是山里的时辰。
他又补了一句:苏姑娘的伤,劳你担待。长老等不得。
山腰上有个山洞,洞口挂着藤蔓。接引使抬手在石壁上一按,藤蔓自己分开了,往两边退去,跟帘子被人撩开了一般。
洞口有阵。老者道,认气息,不认人。二位随我来。
风在洞口站住了,把断弦的二胡斜靠在树干上。
我在外头等。谈完了,出来。
林默跟着进去。光从墙壁本身渗出来,青蓝色,越往里越亮。走了几十米,通道豁然变宽。
【新区域记录:狐族秘境(已记录两处)。】
【提示:请勿触碰任何发光的石制物件。脚下的路不算。】
头顶便是秘境。亭台楼阁顺着山势铺开,青蓝色的灯笼一盏一盏挂在廊下,纸上印着狐狸侧影。溪水拍石,一下一下,很有规律。
沿石阶再走一程,接引使把人领到正厅门口:长老候着了。二位,请。说完,退到一旁。
厅里一张长桌,一壶茶,茶烟笔直。长老坐在桌后,看着比接引使还年轻,四十出头的模样。
可接引使一口一个长老。一张四十岁的脸,后头压着几百年。
苏小妹行了一礼。长老的目光便越过她,落在林默身上,停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