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灵根。长老看着他，你是001的儿子。
我是。林默应了一声。声音不高，答得稳。
长老又看了他一会儿：眉眼，随你父亲。
你父亲当年，救过我们狐族的命。
林默没说话。这话从长老嘴里出来，分量两样。
长老起身，走到厅侧墙前。墙上嵌着一块石板，刻着一个符号，跟001手抄本上画的，一模一样。
三百四十年前，虚空祖头一回苏醒，秘境差点被它的意识渗透。长老说得很慢，你父亲带着混沌灵根之力，在秘境入口布下一道封印。那道封印到今日还在。秘境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它护着的。
他转过身来。
狐族欠你父亲一条命。你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开口。
谢谢。林默说，我记下了。
记下就好。狐族的账，记得久。
【评语：本次会面，性质为叙旧兼记账。】
【备注：人情比账本宽。】
长老重新坐下，这回望的是苏小妹。看林默是感激，看她，是严厉压着担忧。
你这次，又用了一条命。长老的声音重了。
苏小妹没回答，指尖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你小的时候偷跑出秘境，被漏网的虚空生物追，用了一条命。长老不急，一句是一句，后来在战场上，你又押上去一条，是我把你从那儿拖回来的。
三百二十年前的事。在秘境里，你只过了一百多年。秘境一日，外头不只一日。你答应过我，不会再乱用。
苏小妹停了手上的小动作，安安分分地立着。
我没有乱用。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硬，我散过一回，是他把我留下的。我欠他的。
长老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这一日，他怕是早等着了。
你还有六条命。
苏小妹没动，指尖在裤缝上按住了。
用完之前，必须归族，继承圣女之位。长老的声音沉了下来，今日我不强留。百日内，族里要见到你。
她的肩膀猛地一紧，随即低下头，行了一礼，退到一旁。从头到尾，没再抬头看长老一眼。
去吧。长老说。
送客的还是接引使。穿过通道，穿过合拢的藤蔓，山洞外的天已经大亮。
诸位慢走。苏姑娘，族里候着。
林默回头看了一眼。洞口还是那个洞口，一点痕迹也没有。风靠在树边，只抬了下眼皮。
下山路上，苏小妹一直没说话。走了一段，她忽然开口，眼睛望着前方的树梢，没看他。
长老的性子，你方才也看见了。她说，他说出口的话，没有一句会收回。
林默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想到001与林青璇，一个被困在虚空祖体内，一个跟着跳了进去，代价是三百多年。
那你，会回去么？林默问得很慢，每个字都放轻了。
她没答。又走了约莫二十步，她停住了。
我不想回去。
声音很轻。她望着前头的树，树影落在她脸上。
林默没说话。念头顶到舌尖，又咽回去。
【提示：以恩抵债，需对方点头。】
不劳你提醒。
他在心里又把长老那笔账翻出来，对了一遍。九条。偷跑，一条。战场，一条。体育场那一掌，一条。剩六。
体育场那天，她靠在他肩上，说的是我没事，还有八条命，够用。
多出来的那两条，是她塞进数里的。她多半是怕他夜里睡不安稳。
【提示：该账目涉及他人寿数，本系统不便置评。】
没问你。
风在山上等着。没人晓得这座山的肚子里，有人余下的命数刚被数清。
回头望，来路高处，风的二胡还靠在树干上，被山风吹得晃了晃，没倒。
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
有些话，她还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