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叶蛋还热着，塑料袋裹了六个，塞在林默口袋里，蛋壳上粘着一小片茶叶梗。他出门的时候天刚亮透，苏小妹已经靠在门框边等了不知多久。风靠在床头没起来，说了句“两天”，就没再开口。
公交车晃晃悠悠往科技园开。早高峰没到，车上只有一个老太太，推车里装着芹菜，叶子上水珠还没干。苏小妹坐在窗边，掌心贴着玻璃，青蓝色的光在玻璃上晕开一小圈。林默坐在她旁边，茶叶蛋的温度隔着布料贴在大腿上，热得有点发烫。
“你紧张？”苏小妹忽然问。
林默没回答，看着窗外。
车子拐进科技园那条路。灵相科技大厦从矮楼后面露出来。玻璃幕墙灰蓝色的，反射着早晨的天光。楼下便利店搬空了，卷帘门上贴着转租告示，纸角被风吹得一掀一掀，掀起来能看到底下灰色的水泥墙面。
整栋楼很安静。大门开着，打卡闸机还亮着，屏幕上数字一秒一秒跳。大厅灯开着，冷气还在吹。没有保安，没有前台。电梯按钮上积了一层灰。林默按下行键，灯亮了，缆绳在井道里发出很细的摩擦声。
门开了。地下三层。
走廊灯管有一根在闪，明一下暗一下，频率很稳。两边格子间的电脑全关了，工位椅推得七歪八倒。有人撞翻了饮水机，空桶横在地上，出水口磕掉一小块塑料。纸杯架还满着，最上面那只杯口朝上，落了一层灰。
林默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桌子还在，键盘上积了一层灰，按键之间的缝隙里灰更厚。显示器后面贴着那张便签，上面写着“摸鱼中，有事打座机”。他自己写的，离职那天忘了撕。蓝墨水褪成了浅蓝，但笔画还是清楚的。
苏小妹站在旁边，没有笑。她把手指往桌面上一划，一道灰痕，灰底下露出浅黄色的木头本色。她收回手，看了看指尖上的灰，又看了看那张便签。
“你就这么走的？”
“来不及。”
“是舍不得撕吧。”
林默没接话。
他站在办公室中央，激活了混沌灵根的感知。感知贴着地面铺开，扫过格子间、走廊、茶水间、会议室。没有灵气波动，没有碎片的反应。什么都没有。
他收了感知。苏小妹靠在墙边看着他，没催。
第二次。往深处铺。墙角、天花板、通风管道、管道井。下水管里传来很远的滴水声，滴答，停顿，滴答。感知顺着水声往下探，穿过混凝土、钢筋、防水层。还是没有。只有这座大楼自己的呼吸：水管里的水流，电线里的电流，通风系统里残留的一丝冷气。
“空的。”他说。
“再试一次。”
他从口袋里掏出混沌玉佩，握在手心。温的。玉佩的温度贴着掌心慢慢升上来，比刚才高了一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醒过来了。他闭上眼，第三次激活混沌感知。
这次不一样。感知刚流出去就被拽走了。一股力量从掌心出发，穿过手臂，穿过胸腔，拉着感知往墙角跑。玉佩在发热，掌心的混沌符号也跟着亮了起来。
办公室最角落有个堆打印纸和废墨盒的小隔间，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里面放着一个老式机械保险柜。灰绿色铁壳，油漆已经斑驳，边角磕掉好几块漆面，露出底下深灰色的铁皮。柜门上刻着一个图案，林族的族徽：外围一个圈，圈里三条弧线交在一个中心点上，每条弧线末端分成两叉，既是树根又是血管。跟狐族秘境里那块石板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他蹲下来。转盘上有灰，但转盘周围的灰比柜顶薄。有人拧过，时间大概在几个月前。他摸了摸转盘边缘，灰的触感不均匀，靠近指槽的地方几乎磨光了。
“你知道密码吗？”苏小妹蹲在他旁边。
“知道。”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知道。他低头看着那个族徽，想起001笔记本上的字。001写“封”字的那个圈，跟族徽外围的圈是同一个画法：先画一个不闭合的弧，再从起点重新起笔收尾，收尾的地方多一个小尖。族徽外围是六圈，他数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