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旁边看到了那三个字，他的手指在二胡盒子的搭扣上停了一下，很短，但林默认得这个动作。风认识林远山，340年前认识的。
苏小妹看着纸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你外公还活着。340年了。”
她用陈述句帮他消化这个信息。声音很平，和平时说“今天天气还行”一样平，但林默认得，她在用她的方式，把一件大到消化不了的事情切成一句话。
风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叼进嘴里，没有吸。
“林远山。”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慢。“340年前在封印虚空祖的战场上见过一面。他是林族族长，负责用封印术在虚空祖本体周围布置第一道防线。你妈当时是他唯一的女儿，林族圣女。”
风的手在琴盒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爸那时候是混沌阵线的指挥官，两个人在战场上认识的。林远山一开始不同意，你爸是混沌灵根，跟林族的封印术体质不合。但你妈很倔，跟你现在见到的她不一样，那时候她很倔。”
林默把纸条从石头上拿起来，灵力地图在指尖发着很淡的金色光。纸背上最后几行字透过来，林青璇写得很密。他是你外公。340年前是我的父亲。现在是你的。找到他。
王胖子醒了。眼睛还没睁开鼻子先动了，闻到饼干，睁开眼看到林默站在面前，手里的纸在发光。他愣了两秒，揉了揉眼睛，站起来把散在地上的饼干拢了拢丢进嘴里一片。
“默哥。你妈给你写了啥。”
林默说地图。
“地图好。有地图就找得到。”王胖子弯腰把饼干袋折了两折塞回背包里，拉链卡了一下，他又拉了一次，拉上了。
风把二胡从脚边拿起来搁在肩上。“天亮再走。山里夜路没法走。”他拉了一个音，很轻，弓弦在琴筒上停了半拍，随即松开了。
苏小妹坐在林默旁边，距离还是那半拳，从ch65到现在没退回去过。她没有再问林远山是不是真的还活着，也没有问林族秘境里面会有什么，只是坐着。林默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纸条上的灵力地图还在温着，纸边枕在他大腿侧面，隔着裤子也能感觉到那一小片凉意。虚空祖体内的温度还卡在纸张的纤维里。
银杏石壁上的金光在慢慢变淡，裂缝在合拢。虚空祖的心跳声越来越远，退到山体里面去了，闷闷的，地底深处关上了一扇很厚的门。
林默把右手翻过来看掌心。混沌符号亮着，银白色的，弦的善面在里面微微跳。林族的封印术是淡金色的，三条纹路从混沌符号旁边往外延伸，嫩生生的。三种力量在同一个掌心里共存，稳稳的。混沌符号是暖的，封印术是凉的，弦的光在两者之间轻轻地浮。
外公还在秘境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时候要说什么。37年没见过血缘上的人，第一个是母亲，在虚空祖体内，叫他003号容器。第二个会是外公吗。会怎么叫他。
夜风从山脊线上吹下来，银杏林里干叶子沙沙地响。远处香山的方向没有灯火，抬头能看见很密的星星，城里几十年没见过这么多星星了。王胖子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包饼干，掰成四块，一人一块。风没有吃，他把饼干放在石头上，又拿起二胡拉了两个音。第一个往上走了半度，第二个掉了回来，随即他不拉了。
苏小妹把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一下，很轻。风传染给她的那个动作，她不自觉地做了一年多。林默看到了，他把手里的饼干掰了一半放在她手边。苏小妹低头看了一眼，拿起来，一口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