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他们绕到了山的西侧。
风走在最前面，340年前他跟着001和林青璇走过一次，现在路面完全不一样了。兽道，山里野山羊踩出来的路，人没走过。荆棘从两边伸过来刮裤腿。王胖子走在最后面，裤子被刮了至少三下，每一下都骂一句。
银杏林越走越稀，树干从粗变细，树与树的间距越拉越宽。走到最后一棵银杏树的时候，树干只有碗口粗，歪在地面上，根已经半露了。过了这棵树之后全是裸露的岩石和矮灌木。远处山脊线上能看到银杏石壁那一面，金色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风停住，面前是一片乱石堆。石头大小不一，最大的半人高，最小的拳头大。散落在一面山坡上，完全没有人工痕迹。灌木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细的根须盘在石头表面上。
“这里。”
林默把手伸进口袋。纸条上那张灵力地图还在温着。他展开纸，纸面上那棵银杏树底下标的点正在发烫。是一种很细腻的温感，并不烫手，从纸面透过指尖。
他把右手按在离自己最近的那块石头上。石头表面冰凉，沾着露水。混沌符号触到石头的瞬间亮了一下，银白色的光渗进石头表面的纹路里。随即石头表面出现了一条很细的金线，从石头里面浮出来的，金线从这块石头往下延伸，触到下一块石头，下一块也亮了。再往下，再往下。
整片乱石堆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图案。
银杏叶。
石头的位置是精确排列的，组成了一片银杏叶纹。每一块石头之前在什么位置、什么角度，都是几百年前有人计算过的。金线把所有石头连在一起，在整面山坡上画出了一片发光的大银杏叶。
随即石头开始动。每一块按自己的轨迹往两边平移，没有爆开没有塌陷，石头按轨迹精准分离。石头擦过石头表面没有声音。整片山坡从银杏叶的叶脉裂开，往两侧滑。地面露出了一个往下的阶梯入口。
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台阶是灰白色的岩石，与银杏石壁出自同一片山体。每一级台阶的正中刻着一片银杏叶纹，叶子边缘很细，朝向一致往下。阶梯往深处延伸，看不到底。
风弯下腰看了看第一级台阶上的叶子纹，然后把二胡从肩上拿下来拎在手里。“台阶上的叶子是路标。方向往下的地方叶子朝下。如果到了岔路或者要转折，叶子会改方向。记住了。”他第一个走下去了，皮鞋踩在石阶上声音很脆，在狭窄的通道里往下弹了好几下才散。
林默跟在后面，苏小妹在他后面，王胖子最后。他下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灰白色，晨光被山体挡住了大半。
台阶很长。王胖子在后面小声数，数到一百的时候换了口气，数到一百多的时候骂了一声说不数了。石阶的间距很均匀，每一级的高度刚好一个正常人的步幅。两边是光滑的石壁，没有刻任何东西。只有脚下的银杏叶纹在一级一级地往下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