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走越凉，阴冷潮湿的感觉没有，是一种干净的、没有一点灰尘的凉。空气在通道里没有对流，但呼吸起来很顺畅。整个通道在轻轻地换气。风停下来伸手在旁边的石壁上摸了一下，收回手指捻了捻，一点灰都没有。
“林族的人修通道的时候在石壁里嵌了通风的阵，340年了还在动。”
走了快一个钟头。台阶终于没了。面前是一道门。光溜溜的石门，整面门上是林族的族徽。外围一圈混沌纹路，里面是一棵银杏树。正是灵相科技地下三层那个保险柜上的图案，放大了很多倍。没有把手，没有门环，没有任何可以拉或推的位置，光是立在通道尽头的一面完整的石头。
林默站在门前。右手的混沌符号自动亮了一下。门感应到了。但林默还没伸手，门就开了。
往里开的。很轻。门轴在石框里转过去几乎没有声音。
光从门后涌出来，淡金色的，正是银杏石壁上那棵银杏树发光的颜色。林默眯了一下眼，然后看见了门后的东西。
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天顶上嵌满了萤石，淡金色，几百颗，不规律地排列着，从岩层里自己长出来的，没有人工吊装的痕迹。每一颗萤石都在缓缓地发着光，光照下来的时候被岩石的表面折射成很软的感觉。一整片人造星空。
地面上是一座城。
中式的亭台楼阁。灰瓦白墙。飞檐翘角。街巷很窄，两边是两层的木楼，窗户推开了半扇。屋檐下挂着灯笼，还亮着。橙红色的光从灯纸里透出来，在无人街道上投下一小片一小片的光。茶摊上的蒲扇还放在桌角。紫砂壶搁在茶托上，壶嘴里还剩半滴水。锅里半锅粥已经冷透了，米粒沉在锅底，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米皮。所有东西都在原位上，只是没人了。
林默激活了混沌感知全开。感知如水铺出去，流过街道，流过木楼，流过茶摊，流过那个冷锅里的粥。没有任何活人的灵气波动。但残留的灵气印记很多，太多了。成千上万个灵气印记堆叠在一起，一层一层地铺在城里的每一个角落。林族的人在这里生活了340年，每天做饭、喝茶、走路、说话。这些灵气留在木头上，留在石板上，留在茶壶里。然后突然断了。在大概几年前的同一个时间点，所有印记同时停止。
风蹲下来看地面上的脚印。青石板上有一层很薄的灰，脚印在灰上留得很清楚。大人、小孩、老人。全部往同一个方向。城中心。城中心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银杏树。
这棵是活的，和石壁上刻的那棵不同。
树干粗得七个人合抱不住。树皮是深褐色的，裂开了很多道纵纹，纹路里嵌着淡淡的金光。树冠大到遮住了整个广场。叶子自身发着淡金色的光，无需灯饰。几十万片叶子在头顶缓慢地摇摆。
树底下有一尊石像。穿着林族的白袍。双手拄着一根木杖。脸是一个老人的脸。刻得很细，每一条皱纹、眉骨的位置、嘴角收束的角度。石像的眼睛闭着。底座上没有刻名字。风站在石像前面，看了很久。他的手里夹着那根没点的烟，没叼着，只是夹着。
一片叶子从银杏树冠上落下来。金色的。飘了很久才飘到地面上，最后落在林默的肩膀上。地下没有风，是树自己把这叶子放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