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在人群后面。她站在石林的入口处，远离广场中央，白袍的袖口垂着，光屑还在漏，但漏速减缓了一些。银杏树复苏的那一刻，她的光屑漏速受到压制。
她看着风的背影，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袖口底下手腕的轮廓已经能看到一点了，之前是完全看不见的。
“三百四十年。”她轻轻说。声音很低，旁边的人听不到。
“够久了。”
弦走出来的时候，她的移动悄无声息，众人浑然不觉。她站在银杏城的城门口。门是空的，林族撤走之后城门只剩下一个石框，框住外面黑沉沉的隧道。弦站在石框的正中间，一脚在内，一脚在外。她没有走进来。
林鹤是先看到她的。他转过身去拿木杖。木杖杵在地上的位置离他有三步远，他走过去弯腰去捡，直起腰的时候视线扫过城门口，手里的木杖差点脱了。
“虚……”他的话戛然而止。
三百四十年的守门生涯里他读过所有卷宗。卷宗上写过虚空祖被封印时撕裂成了三部分。核心被压在最底层。善面，剥离的那一片，据说在秘境某处，但位置不明，林远山也无从得知其下落。林鹤一直以为善面已经散了。三百四十年前那场撕裂的残余，意识早已支离破碎。
眼前这个人。白袍。灰白长发。瞳孔里银白色的光。
“你还活着。”
弦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很安静。
“我在等。”她说。“等林默公子帮我把虚空祖的悲伤还给它。”
林鹤的手攥紧了木杖。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三百四十年积攒的问题太多，一下子全涌到嗓子眼，但一个也问不出来。
风转过身来。他看到弦的时候表情一如往常，只是把二胡从肩上取下来，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弦上，一动不动。
弦也看到了风。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弦把目光移开，看向林默。林默正站在银杏树下，右手掌心的混沌符号还在微微发光。他正专注于掌心，忽略了城门口的动静。
苏小妹注意到了。她用手肘碰了一下林默的胳膊。
“有人。”
林默转头，看到弦站在城门口。半个身在光里，半个在暗里。
系统界面在脑海里弹出来的时候，林默以为会是新的任务通知。结果不是。是一行字，写在界面最底下，字迹很潦草，匆忙间写上去的。
第四瓣碎片位置已确认：狐族秘境·封印石核心。取碎片条件：圣女在位。警告：取出碎片将导致封印石结构崩解。
林默盯着那行字，抬头看向苏小妹。
苏小妹也看到了系统界面。她的狐族圣女身份让她能看到一部分混沌系统的信息。她的脸色在萤石光照下看不出变化，只是把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看了那一小道每消耗一条命留下的细纹。很浅。她把掌心翻回去了。
弦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白袍的下摆在石框上拂了一下。人往隧道的黑暗里走了两步，停下来。
“林默公子。”
她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轻了许多。
“狐族秘境的事，不能等太久。”
脚步声往远处去，很轻。银杏叶子落在石板地上。
风在旁边拉了一下二胡，只有一个音，很低。
金色叶子还贴在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