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站在城门口,半个身在萤石的光里,半个在外面隧道的黑暗里。林默从容走去。弦的表情与在枯园时截然不同,那时她嘴角带一点很淡的弧度,现在换成了一种平静,那种把一件事想通了很久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你可以问了。”弦先开口。
林默站在她对面,城门石框投下一道窄影。“虚空祖。你跟它之间到底是什么。”
弦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一个很低很低的音在石壁之间荡开,回音延续了原音三倍的长度,在隧道深处转了一圈才回来。
“它被封印的时候,身体被撕成了三部分。核心那部分,它自己,叫‘秩序面’,压在最底层,340年纹丝不动。掉下来的那部分是我,虚空祖把悲伤和孤独剥落了,飘了很久才变成我这个样子。它觉得我是弱点,始终对我视而不见。”
“第三部分。”林默说。
“恐惧面。”弦的手指从琴弦上抬起来。“被封印在最深的地方。虚空祖把自己封进去的那层下面还有一层。001把恐惧面压在那里了。340年。”
广场上风把二胡从膝盖上拿起来,手指搭在弦上。弦看了一眼风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
“三部分如果合在一起,虚空祖会恢复到最初的状态。最初的时候它是一个守护宇宙平衡的存在。‘秩序’过度了,它把所有‘不平衡’都当成敌人,包括活人身上那些不完美的、有情绪的东西。它想把这些也‘修正’。修正到最后就是把所有人变成它的一部分。”
“所以被封印之后它才一直在渗。”林默说。“它想出来‘修正’,毁灭从未列入选项。”
弦点头。“你现在集齐了三瓣碎片,混沌灵根到了高级,掌心还有林族的封印术。”她的眼睛里的银白光微微亮了一下。“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帮它合回去。治愈它,取代封印。”
林默沉吟片刻。苏小妹走过来,站在林默旁边,距离还是那半拳。她看着弦。“如果你回到虚空祖体内,你自己会怎么样。”
弦没有马上回答。手指放在琴弦上轻轻按了一下,所有弦同时发出一个很闷的声响。“我可能会消失。也可能不会。虚空祖记起自己是谁之后,不需要善面单独存在了。我会成为它的一部分。被吞掉跟回到属于我的地方,是同一件事。”
“回到本来就属于你的地方。”苏小妹重复。“那你呢。你还记得你是谁吗。在变成善面之前。”
弦愣了一下。这个反应很小,如果不是林默站得近,他不会注意到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了一下。“记忆模糊了。我在虚空祖体内存在了很久,久到我记不清被撕下来之前的事。也许我本无名。‘弦’是我在枯园里等的时候给自己起的。因为那张古琴的弦一直在响。响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还在。”
林默右手掌心微微热了一下。混沌符号在皮肤底下轻轻地跳了一下,回应着一个很久以前就认识的声音。
“你愿意吗。”林默说。
弦看着他。“我等了340年。等的不是结果,而是等到一个能把这件事做完的人。你来了。我愿意。”
风在旁边把烟从嘴里拿了下来。这是他第一次在有人的时候把没点的烟拿下来。他把烟握在手心里,手指慢慢握紧。烟纸皱成一团。他松开的时候,烟已经变形了,但他妥善收进口袋。
“你妈当年跟我说过一件事。”风的声音很平,他不看林默,看着弦。“她说虚空祖体内有可能存在善的部分。那时候我们都不信。她被渗透了之后还在说这话,我就觉得她是在替自己找理由。原来她是对的。是你。”
弦看着风。她眼睛里的银白光微微亮了一下,那是一种纯粹的共鸣,攻击之意全然不在其中。“林青璇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她在被渗透的最深处,还在想办法救虚空祖。她认为虚空祖只是病了,需要救治。”
风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保持沉默。二胡还在膝盖上,手指搭在弦上,指节微微发白。
林鹤站在广场那边,一直没过来。他听着每一个字,手里的木杖杵在地上,指尖发白。340年的守门人,第一次听到虚空祖三分的真相。他分辨不出真假,但弦眼睛里的光,他看得出那是真实的。
“渗透在加速。”弦突然转向城门口,看着外面隧道的黑暗。“虚空祖知道我在这里。它一直能感觉到善面的位置,只是之前善面太弱了,它视善面如尘埃。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林默说。
“你集齐了三瓣碎片。混沌灵根到了高级。虚空祖能感觉到你。它在加速渗透,想在完全恢复之前先把你找到。我留在这里,它的注意力会分一部分在我身上。但你不能等太久。”
系统在脑海里弹出来。【检测到虚空祖渗透加速。程度:62%。剩余时间:3天2小时。】字样是红色的。
“三天。”苏小妹也看到了。她的声音很低。“再次缩减。”
林默低头看右手掌心。混沌符号旁边的金色纹路还在,弦的银白光尚未注入,但符号本身在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