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林默说。“你说我外公在镜湖底下留了东西给我。现在去拿，来得及吗。”
弦短暂沉默。“来得及。但拿了之后你要马上决定一件事。帮我跟虚空祖重新建立连接，需要你全开混沌灵根。全开的时候你的意识会进入虚空祖的内层。在那里你会看到它的恐惧面。”
“恐惧面长什么样。”
“缥缈不定。恐惧面是一个一直在重复的问题。虚空祖被封印340年，恐惧面一直在问同一个问题：‘会不会有人来把我彻底毁掉’。它害怕消失，对封印毫不在意。”
“你进过那里吗。”苏小妹问。
弦摇头。“我是善面。恐惧面排斥我。但如果你的混沌灵根足够强，你可以同时接触到善面和恐惧面。把两部分同时‘翻译’给虚空祖自己看。它看到了，也许就记起来了。”
“也许。”林默说。
“对。也许。所以我才等了340年。此事成败各半。”
风在旁边调了一下二胡的弦，拉了一个音。音色尖锐，带着警示意味。
林鹤走过来，步子比平时快。“林默，你过来看一下这个。”他把林默带到银杏城的城墙上。入口的阶梯还在，但最上面几级的银杏叶纹在发灰。金色消退，转为灰暗。
“虚空祖的渗透在往外推。渗透方向逆转，由内向外蔓延。它在扩大影响范围。如果突破了秘境的边界，外面的世界会出问题。”
林默看着那些发灰的银杏叶纹。混沌感知铺出去。虚空祖的渗透确实在加速，方向不是秘境内部，而是外部。这感觉他记得，有人把气吸到最满之后，停在那一瞬，然后开始往外呼气。
“弦。你说虚空祖在加速。它加速的上限是什么。”
弦想了一下。“上限是它本体的百分之百复苏。但现在它只有百分之六十二。到百分之八十的时候，它会试着往外面投射意识。到百分之百，所有被撕下来的部分会同时被召回。包括我。”
“会发生什么。”
弦看着他的眼睛。“它会把所有被撕下来的部分同时召回。包括我。”
广场上安静了一会儿。王胖子在厨房门口站着，手里端着一碗泡面，面已经坨了，他浑然不觉。
苏小妹的右手攥着左手手腕。那半拳的距离。然后她松开了。她走过去，站在弦的对面，距离不到一步。苏小妹看着弦的眼睛。“你刚才说你可能消失。消失之后，林默的混沌灵根里还会有你的力量吗。”
弦点头。“会。我把自己传给他之后，留下的是我的力量，我本人随之消散。”
“那就够了。”苏小妹说。
这句话说得很轻。弦愣了一下。苏小妹转身走回林默旁边，肩膀擦了一下他的胳膊，然后站在城墙边上看着外面。
风把二胡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弦上轻轻滑了一下，寂静一片。
“镜湖。现在去。”林默说。
弦点头。她把古琴抱在怀里，走在最前面。白袍的下摆在石板上拂过，悄无声息。林默跟上，苏小妹在右边，风在最后面。
四个人往镜湖的方向走。
城墙上的风突然大了。这风来自别处，与地下秘境之风截然不同。风里带一点很淡的灰色，有人把一缕烟往城门口的方向吹。
弦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口的方向。
“它开始往外看了。”她说。
然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