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
“没人能逼我回去。你说过。”
林默的嘴动了一下，沉默着。
他想起来了。第54章。走廊。接引使站在走廊另一头，藤蔓门开着。苏小妹站在走廊中间，灯没开，月光从楼道窗户打进来，把她影子拉得很长。她手腕上那半拳的距离。接引使说要带她回去。那时候他只是随口一说，说完了就忘掉了。他说的时候浑然不觉这句话有多重。
现在这句话被她找出来了，一个字一个字地还给他。
林默看着她，她看着他。日光灯在她额头上投了一道很细的阴影，脸上干干净净，就是在等他回答。
弦在旁边。她从窗台上把手从古琴上抬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然后看苏小妹看林默的样子。苏小妹的目光始终钉在林默脸上。弦的手指在琴弦上碰了一下，琴弦静默。她的白袍在日光灯下微微发亮。她在想自己等了340年那句话。四个字。她答应过。在枯园等的时候她也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她答应了虚空祖，等了340年。她从不与人说起。现在听到苏小妹说这四个字，声调和语气都一样。
风拉了一个很长很长的下滑音。弦从前面的高音往下坠，中间经过每一个音的时候都停了一下，很慢，每一个音都听得清。最后一个音落进琴筒里的时候闷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安静了很久。
王胖子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瓷盘，盘子里是茶叶蛋，蛋壳已经剥了，蛋白被酱油泡成深褐色。他把盘子放在桌上，看了一圈，筷子搁在桌上，谁都没碰。他又把盘子端回去。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并非转身，脚顿住了，顿了一秒，然后走进去。
“回去。”
林默说的。
苏小妹站起来，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身侧。半拳。还是那半拳。
“回去之后呢。”林默说。
“先注满灵力，看碎片在不在。”
“如果在呢。”
苏小妹稍作迟疑，看着他，然后从他旁边走过去。走到门口才开口。
“如果在，你的混沌灵根能感应到。感应到之后再说。”
她背对着门。走廊灯在她背后亮着，光从门框里溢进来，把她身上照出一圈细边。
风把二胡从膝盖上拿起来，挂在肩上。背带勒着肩胛骨，琴筒磕在腰侧，闷闷地响了一声。他走到门口，把灯关了，顺手把门带上。门扣进锁槽的时候咔嗒了一下。
“明天走。现在睡觉。”
王胖子已经在厨房里铺开了他的折叠床。折叠床太短，他的脚踝到脚掌那一截悬在外面。鞋已经脱了。一眨眼的工夫，鼾声就起来了。
苏小妹走到客厅的沙发前面。她没有躺下去，坐着，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茶几上自己没喝的那杯水。水凉了，杯沿上有一圈很细的灰，几天没住人了。她把杯子拿起来，放在掌心握了一下，然后放回去。
弦从窗台上站起来，古琴抱在怀里。她走过客厅的时候在苏小妹旁边停了一下，与她保持着微小的距离，然后走进房间里。
风吹灭了灯。关上门之前，把窗帘拉开了半扇。月光从半扇窗帘缝里漏进来，打在苏小妹肩膀上。她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手还放在膝盖上。
窗外帆布棚被风拍了一下，帆布角打在铁架子上，啪的一声。然后沉寂了。
修鞋老头的收音机在楼下突然响了。
调频没调好，滋滋地响了好几声。然后天气预报的声音从电路里挤出来。女声，标准的普通话，每个字之间都隔着固定的秒数。
“北京。明天白天。晴。夜间转多云。后天。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