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楼下的时候，菜市场的灯已经亮了。
遮阳棚换了，军绿色的厚帆布，边角用尼龙绳绑在铁架子上，第三次换了。第一次蓝白条纹，第二次橘色的，现在军绿。修鞋老头的摊位空着，收音机搁在工具箱上，天线拉出来了，安安静静。老头今天没出摊。楼里很安静。
上楼，走廊灯闪了一下，亮了。
林默推门进去，背包放在床边。风坐在床的另一边，二胡搁在膝盖上，他在调弦，手指拧着弦轴拧了两圈，拉了一下，音不对，又拧回去半圈。琴弦在调的时候发出很短很细的咕咕声。
弦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房间布局，然后走到窗户旁边。她的白袍在日光灯下显得更素了。她在窗台上把古琴放平，琴头搁在窗沿外侧，琴尾搁在里侧，刚好卡住。
苏小妹在门口站了一下，林默回头看她的时候，她才走进来。
王胖子进了厨房，冰箱门开了又关上，然后水龙头的声响起来。他洗了个锅，把路上吃剩的桔子皮扔进垃圾桶，又把茶叶蛋从保鲜袋里拿出来泡进酱油碗里。
系统界面弹出来。
【剩余时间：1天22小时。虚空祖渗透程度：71%。】
红色的字在脑海右下角待了一秒，自己缩回去了。
林默把林远山的卷宗从背包里拿出来，摊在床上，压了两个角。翻到最后一页。四行字。记忆空间。虚空祖体内。林族秘境。狐族秘境。
第四瓣在狐族秘境，狐族秘境的封印石，封印石核心嵌着碎片，碎片跟封印石的骨架和填充缠在一起，340年。只有九尾狐同源灵力能碰到它。
继圣女位，灵力灌进去，碎片能感应，封印能维持。
但继了圣女位就不能离开。离开，封印就慢慢散。
两条路。一条拿不到碎片。一条拿到碎片，苏小妹走不了。
风在旁边调完了弦，琴弦拧到了一个很细很紧的音上。他把二胡拿起来，拉了一个长音，音很高，很薄，在墙之间荡了两圈才落下来，然后放下二胡。他看了一眼林默摊在床上的卷宗，沉默良久，拿起二胡又放下。
“还有不到两天。”他说。“两条路你选哪条都得走。”
苏小妹坐在窗边，看着楼下。菜市场的灯又亮了一排，帆布棚底下有人影在动，有人在搬菜筐，看不清是什么菜。她看了一会儿，转过来。
“先回狐族。”
语气平淡，如同商量晚饭吃什么。
“你的封印怎么办。”林默说。
“每天注灵力维持封印，到了下限了。”苏小妹说。她把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那几道细纹在日光灯下看不出来颜色。“回去一趟把灵力注满，顺便看封印石里有没有碎片。如果没有就回来。”
“如果有呢。”
“拿出来之后也回来。”
林默沉默着，看着她的掌心。
“长老不会让你回来的。”
这句话在房间里停了一下。
苏小妹把手翻回去，掌心扣在膝盖上，看着林默。手指没有攥，只是放在膝盖上。她手腕上那半拳的距离，弦不在旁边的时候也留着，弦在旁边的时候也留着，距离从未变动。
“你答应过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