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便已出发。王胖子开车,风坐副驾,二胡竖在膝盖之间,琴筒抵着挡风玻璃下面的板。苏小妹和弦坐后排,林默坐在中间排,背包搁在腿上,拉链没拉。
高速路上车辆稀少,大灯扫过去,路两边的隔离带闪一下就退到后面去了。王胖子打开收音机调到交通台,里面在报路况,声音很轻,众人皆沉默。
弦坐在后排靠窗,脸贴着玻璃,看外面掠过的树和路标。许多事物对她而言已是340年前的旧景:收费站的灯,隧道的橙色引导灯,公路边一个半塌了的广告牌,上面写着什么驾校的报名电话,字已经褪了一半。她看着那些东西,沉默着。
苏小妹坐在她旁边,看着前面。手腕上那半拳的距离,弦在,距离没变。
系统界面在脑海里闪了一下,颜色由蓝转红。
【检测到虚空祖渗透加速。程度:70%。位置:中关村大街裂缝。渗透影响区域扩大。覆盖半径:原2.3倍。】
红色的字。林默见过蓝色通知、金色提示、灰色事件记录。红色只出现过一次,在虚空祖体内,那是直接在虚空祖旁边。现在在北京,隔着一千多公里,弹的是红色。
苏小妹也看到了,右手攥了一下又松开,指节压出一道白印。
风从副驾转过头来。“到了?”
林默点头。
“还多久。”
“四十分钟。”
王胖子没等林默说完,踩了一脚油门。转速表往上跳了一截,收音机里的路况还在报,无人倾听。
车开到中关村大街时太阳已经偏了。裂缝还在原来的位置,路面正中间,宽度增加了许多,裂痕往两侧延伸了十几米,仿佛一只巨手从地底托起,把柏油路面顶开了。裂缝旁边的商铺全拉下了卷帘门,有一家兰州拉面的招牌还亮着,灯里面嗡嗡地响。
白起站在裂缝前面,不是一个人。他身后站着二十个人,灰色长袍,兜帽压着,脸看不清,站成一排。风吹袍角,布料很硬,碰在小腿上啪啪地响。秩序信徒,上次白起一个人来,这一次带了人。
白起的右手握着秩序之剑,剑身上的银光比上次更亮,光在剑刃边缘往外渗,沿着剑身滴下来,落在水泥地上,留下细小的白色灼痕。他眼睛的瞳孔里多了银色的光,那光发自瞳孔深处,绝非外界反射所能解释。
车停了。林默推开车门下来,风跟在后面,二胡已经挂在肩上。苏小妹从另一边下车,掌心的狐火没有亮,但手指在微微动。弦最后下来,古琴抱在怀里,白袍被路边吹来的风掀起来一角。
王胖子坐在驾驶座上没动。他把安全带解了又系上,然后解了,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最后他把车熄了火,从储物格里掏出一包花生米,撕开口子开始吃。花生米嘎嘣响了一声。
白起看到林默,往前走了两步。那二十个信徒没有跟,站在原地。
“上一次你站在这条裂缝边上。”白起说。“我们打了一架。风把我按在地上。”
林默沉默以对。
白起把剑从身侧抬起来,既不蓄势,也不呐喊。就是举起来,劈下来。
那一剑不快,但很沉。剑刃带着银色的光从头顶落下来,空气被切开,发出布帛撕裂的声音。
林默右手抬起来,混沌灵根高级的防御自动撑住。一面淡金色的护盾在他面前凝出来,护盾表面有银杏叶纹和混沌符号交错流动,金色的线在半透明的面上游来游去。护盾往前凸了一截,把银光顶了回去。
剑和护盾碰在一起,声音很闷。路面上的碎屑往两边弹。林默退了半步,鞋底蹭着柏油路面刮出一声短响。白起退了一步,一步半。
白起的剑停在半空。他看着自己手里的剑,又看着林默的护盾。护盾表面没有裂纹。
“你涨了。”白起说。
“你也是。”林默说。
白起低头看了一眼剑身上那层往外渗的银光,然后翻过右手手背看了一下。手背上多了一层银色的纹路,和血管走向吻合,从腕骨一直爬到指根。他把手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