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站在那里,看了一眼天空。天上有云,太阳在云后面,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打在裂缝两边的路面上,一格一格的。
“虚空祖的力量进入我的身体已经三百多年了。”他说,语调平稳,带着播报路况的腔调。“它告诉我这是恩赐。有时候我觉得确实是。有时候我又觉得不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银纹。
“现在大多数时候,我觉得是。”
林默的混沌感知铺出去。白起的灵气较银杏石壁时暴涨一倍。那个数字在他的感知里很清楚,往上跳了一截,还在往上走。虚空祖给了他新的力量,那层银纹还在渗。
白起身后那二十个信徒一个都没动。他们站在那里,灰色的袍子被风吹着,二十个人的呼吸节奏是一样的。
白起开口,声音比上次沉稳了几分。
“还剩两天。”他说。“两天之后,虚空祖的时间到了。你的时间没了。”
林默沉默以对。
白起把剑插进水泥地里,剑身入地半尺,银光从裂缝的边缘往两侧蔓延,碰到柏油路面上的裂痕就沿着裂痕跑,跑出十几米远才停。
他把剑插在那里,空着手看林默。
“虚空祖让我问你一句话。”
他看着林默的眼睛,瞳孔里的银光在他看人的时候更亮了一层,把瞳仁的颜色吃掉了一圈。
“弦在你那里,对吧。”
风从后面走上来,二胡已经从肩上拿下来,右手搭在弦上,指节微微泛白。苏小妹的狐火在掌心里亮了一下又灭了。弦站在林默身后,手指搭在古琴上,指尖泛着银白。
白起没有看他们任何一个人,只看林默。
“它知道你把善面带出来了。”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林默掌心的混沌符号亮了一下。金色的纹路在皮肤底下跳了一小下,频率很快,和平时不一样。
白起把剑从地里拔出来,剑身带起一截碎水泥。他转身走了。那二十个信徒同时转身,脚步声整整齐齐,靴底碰地面的声音连成一条线,跟着他往裂缝的方向走。
白起走进裂缝。银色的光从裂缝边缘涌上来,把他和二十个信徒一起吞进去。
裂缝在合拢。柏油路面的碎屑往中间挤,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裂缝合拢的一瞬间,林默掌心的混沌符号猛地跳了一下,很重的一下,和虚空祖的心跳完全同步。
他低头看右手,金色纹路在皮肤底下亮了一瞬,然后暗下去。
苏小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她看了一眼那条合拢的裂缝,又看了一眼林默的右手。然后她的目光落在路面上那些还没消的白色灼痕上,银光渗过的痕迹在柏油路面上留了一串细小的白点,从裂缝边缘一直延伸到他们脚下。
弦从后面走过来,脚步轻盈无声。她站在林默另一边,看着裂缝消失的地方。
“它越来越近了。”弦说。声音很轻,不是对林默说,也不是对苏小妹说,是对自己说。她在说虚空祖跟她之间的那段距离,340年来一直在缩,现在缩得更快了。
王胖子站在车门旁边,手还握着方向盘。他环顾一周,什么也没问。他从副驾的储物格里掏出半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把盖子拧回去。
风把二胡挂在肩上,琴弦无声。
“回吧。”他说。“到家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