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手从封印石上拿下来，盯着石面上那两套交缠的符文看了很久，混沌符号还在亮，金色的纹路在掌心跳着，与石内那团黑色共鸣绵延回荡。
“第四瓣碎片嵌在骨架和填充之间。”他说，声音不快，在洞里绕了一圈才散。“340年来碎片一直在帮忙维持封印结构，既是禁锢，也是封印的一部分。碎片的虚空祖力量在帮骨架托着填充层。取出碎片，骨架和填充之间的连接就会断，封印石从内部开始塌。”
风在旁边，二胡已经从肩上拿下来搁在膝盖上。他听完林默的话，手指在琴弦上滑了一下，琴弦归于沉寂。
“封印石碎了会怎样。”
“封印石是狐族秘境的核心。”长老的声音从洞口传过来。“它碎了，整个秘境的灵气结构会在一炷香之内崩塌。秘境里的人来得及撤，但秘境没了。虚空祖的渗透会从秘境旧址往地面扩散。香山方圆几十里都会受影响。”
萤石的光在长老脸上爬着，从额头爬到颧骨再爬到下巴，脸上的皱纹被光照深了一截。洞内一片沉寂。
王胖子站在洞口外面，嚼着一颗花生米，嚼到一半停了，花生米碎在嘴里，他忘记了咀嚼的动作。
长老站了很久，手拄着木杖，背微微弓着，然后开口了。
“还有一个办法。”
苏小妹转过来看着他。
“重新建一个封印，舍弃混沌灵根的骨架，用圣女的灵力纯撑。”
“需要多少。”苏小妹的声音很平。
“三条命。”长老说，看着苏小妹的右手。“九尾狐圣女的命。把三条命的灵力一次性灌进封印石。在取出碎片的同时，灵力顶替骨架的位置。封印完整牢固。”
林默保持静默，看着长老。
“代价。”他说。
长老看着苏小妹的右手，掌心那几道细纹，隔着几步远他看得清清楚楚——青蓝色的，很淡，每条纹都很细。那是九尾狐圣女每丢一条命才留下的印记。
“圣女现在还剩几条。”
苏小妹把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六道细纹，在青灯的光底下泛着很淡很淡的青色。
“六条。”她说。
“三条灌进去。”长老说。“剩三条。”
他的声音平稳单调，报账的语气。
风在旁边把二胡从膝盖上抬起来又放下去，琴筒磕在石地上，闷闷地响了一声。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洞里太安静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狐族圣女用命填封印石。”他看着长老，手指搭在弦上，稳稳地停住。“001走之前说过什么。他说封印是暂时的。总有一天要找别的办法。340年了你们还靠圣女填命。”
长老看着风。他的手在木杖上握紧了一下，指节泛白，然后又松开。
“你以为狐族始终未曾尝试别的办法。”长老的声音依然低沉，但每个字的间距变短了。“找了340年，始终徒劳无功。灵力品种不对。九尾狐同源的灵力，狐族只有圣女一个人有。我试过把自己的灵力往里灌。灌进去的灵力，十之八九都会流失。灌了半天全是徒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已经很老了，皮包着骨头，指节粗大，骨节之间的皮肤皱得能夹住一片叶子。
“如果我有九尾狐的血。”
声音低下去，低得近乎消失。
“我自己就灌了。”
洞里安静了很长时间。萤石的光在苔上慢慢爬着，从苔尖爬到苔根，再爬回去。外面的溪水声水量又少了几分，也不知是溪水真的小了，还是耳朵在洞里待久了把声音过滤掉了。
苏小妹开口了。
“好。”
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