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走出山洞。
王胖子跟在后面,保温杯搁在左手上,右手虚虚扶着杯身,怕它滑下去。002的光球在杯底轻轻晃着,每晃一下都带起一小圈银白色的光晕。
秘境的灯笼全亮了。苏小妹三条命灌进去之后,廊柱下那排青纸灯笼一盏不灭地亮着,光从纸罩子里透出来,把石板地上的青苔壳照成了淡青色。溪水在石板路边流得平稳。有几个年轻的狐族在溪边舀水,木勺碰着石沿,发出轻轻的磕声。
苏小妹坐在长老厅外面的廊柱下面,背靠着柱子,右手还放在外套口袋里。裤脚湿了一截,走过溪边的时候溅的水,已经快干了,留下一圈浅浅的水印。头靠在柱子上,眼睛闭着,听到脚步声才睁开。
林默蹲下去,把她右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来。她没攥,手指松松地蜷着。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扳开,翻开掌心。
九道细纹。九道叠在一起,从掌心正中往三个方向延伸。旧的六道在底层,淡青色,洗了很多次的青。新三道在表层,青蓝色,比旧的深两个色号。每一道的边缘都有一圈细细的白边,灵力灌进去之后残留在纹路两侧的结晶,光线照上去的时候泛着幽蓝的反光。
苏小妹任由他看着她的掌心,然后把手翻回去,重新放进口袋。
弦从洞里走出来,两手托着002的光球。球已经比刚出来的时候小了四分之一,银白色外壳上的纹路在往后退,壳在变薄,能透过去看见里面灰色的光在慢慢转。002的竖瞳从球面浮出来的时候很吃力,先亮一截灰光,暗回去,再亮一截,再暗回去,第三次才完全睁开。
“不到一炷香了。”
弦把光球放在廊柱下的石阶上。石阶上长了苔,她把光球搁在苔最厚的那块上面。灰光被绿苔衬着,深浅两种色叠在一起。竖瞳在球面转了一圈,扫过廊柱、青灯、坐在廊柱下的苏小妹,扫过站在旁边的风和长老,最后停在林默脸上。
“有些话在封印石里不能讲,讲了虚空祖会听见。”
竖瞳眨了一下,从顶上往下合,再打开。
“现在它收不到信号了。”
风在旁边把二胡从肩上拿下来搁在膝盖上,长老拄着木杖站在廊柱另一侧,影子被青灯拉得很长。
“虚空祖的本体封在北京地铁一号线的最深处,比中关村大街的裂缝还要深,往地底下再走很远。”
002的光球又小了一点,说每句话都在消耗。
“那道光,混沌封印把虚空祖的本体压在那道光里面,压了340年。那道光每天需要001用禁术维持。001一直在那里,他还在撑。”
竖瞳在球面暗了一瞬,再亮起来的时候更浅了。
“这是我在封印石里唯一能确定的事。我每天数裂缝,也每天听着地底那道光的心跳。虚空祖的心跳,它的频率我在340年里听了无数遍,不会认错。”
光球缩了半圈,银白外壳上的纹路退到了球底,只剩最外围一圈还连着。
“你爸340年没动过,他站在那道光里,右手举着混沌玉佩,身上全是干了的血。”
没人吭声,廊柱下的青灯跳了一朵灯花,很小,噼地响了一声。
002的光球又暗了一格。竖瞳沉进灰色的光里,过了两秒才重新浮上来。
“在被虚空祖吸收的那七个月里,它的意识嵌在我的意识里面,我看见了它的计划。”
声音越来越轻,共鸣腔在塌,每个字出来都是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