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等。枯园三百四十年。她每天坐在那棵枯树旁边,把古琴搁在膝上。不是弹,是把手指放在弦上。弦响了,响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还在。
然后某一天,银杏石壁外面有人走了进来。混沌灵根的波动从石壁外面传进来。弦在枯园里站了起来。她知道是那个人。
林默在弦的记忆里看到了更多。他在菜市场修鞋摊旁边蹲着跟老头说话。他在走廊里握住苏小妹的手。他在银杏石壁前面把手按下去,弦在枯园里也同时亮了。她在枯园里隔着层层石壁看着他走的每一步。她全都记住了。
在这些记忆的最后,林默看到了一段很短的画面。狐族秘境,封印石前面。弦侧过头,在苏小妹耳边说了一句话。现在林默在弦的记忆里听到了。
“你比我适合他。你要好好活着。”
记忆在这里断了。银白色的光从弦身上完全褪去。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手指开始。指尖最先消失,然后是指腹,然后是骨节。一根接一根。然后是手臂,手腕消失,小臂消失,手肘消失,上臂连着肩膀一同消失。她的白袍从肩膀处开始塌陷。
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脸。
弦的嘴唇动了动,嘴角弯了一下,和她在枯园里每次见到林默时一样。
林默低头看向右手掌心。混沌符号正中央多了一团柔和的光芒,银白色的,是暖的。
弦在完全消失之前说了最后一句话。
“林默公子。弦把你交给苏小妹了。她比我适合你。”
银白色的光从她嘴唇上向外散去,散到最后三个字时,声音变薄了,薄到像风吹过树冠最外围的叶子一样轻。
光散尽了。
银杏树下暗了一个色号。那块最大的树根石头,弦刚才坐着弹完三百四十年整首曲子的那块石头—,了。
风拉了一个音。很低,很低很低。琴筒里出来的声音低到快要听不见了。他拉完之后没有立刻放下二胡,握着琴弓的手悬在原处,停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来。
银杏树冠剧烈摇晃起来。不是风,是弦的力量在树根底下暴走。金黄色的叶子大片大片往下落,铺满了整块空地。林默的右手掌心突然炸开一团强光,三种光同时亮起,三股力量在掌心里疯狂旋转。他攥紧拳头,光从指缝里往外渗。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银杏树冠停止了摇晃。落叶铺满了弦坐过的那块石头。林默张开手掌,三种光已经稳定下来。
苏小妹站在旁边。眼圈红了,但没有擦。她用右手攥着左手手腕,攥了很久,指节压出一道浅白的印子。然后她把右手放回身侧。那半拳的距离,还在。
林默低头看着右手掌心。弦不在了。但她的力量在他掌心跳动着,和虚空祖的心跳同一个频率。
他攥紧拳头,转身就走。
“去地底。”
苏小妹跟上。风把二胡挂回肩上,跟在最后。三人消失在隧道尽头。地底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隧道壁上的萤石集体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