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菜市场帆布棚还是深蓝色，白起站在棚底下，灰袍上沾着凌晨赶路的风尘。
昨晚被夕阳染成深紫的那块防水布恢复了原色，边角的尼龙绳打了三个死结，绳尾翘着。修鞋老头的折叠椅还在棚底下，椅面上留着二胡琴筒压出来的凹痕，六边形，很浅，蛇皮蒙面的纹路在帆布上印出细密的网格。
白起站在菜市场门口。一个人，那二十个秩序信徒一个都没来。
昨天他来的时候穿着干净灰袍，领口袖口熨得平整。今天灰袍上多了一层薄灰，走了很远的路。秩序之剑插在旁边的水泥地里，剑身的银光比昨晚又亮了一截。不是外面裹的光，是剑本身在发光。银光从剑刃中间的钢芯渗出，顺着钢的纹理一丝一丝铺开，已经渗透了整把剑。剑柄上的缠绳被银光照得发白。
他的眼睛全银了。瞳孔和虹膜的界限完全消失，两颗眼球是完整的银白色，里面有一层很浅的光在慢慢流动，从眼眶内侧流到外侧，再流回来。
林默从楼里走出来。风跟在后面，二胡挂在肩上。苏小妹站在楼梯口，停在原地。她的右手放在身侧，掌心朝下，九道纹被掌纹压着，在皮肤底下贴着。王胖子在厨房窗户边上站着，手里攥着昨天那块化冻的排骨纸包装，已经攥皱了还没扔。窗户开了一条缝，他使劲往外看。
白起看着林默。银色的眼睛对着金色的掌心。
他右手握住剑柄，把秩序之剑从水泥地里拔出来。剑尖在地上拖了一小截，水泥和钢擦出一串很短的火花，溅了半秒就灭了。
“340年前你爸赢了我第三次，前两次输给虚空祖，第一次我走进黑雾，以为能净化它；第二次它在我的手背上烙下了秩序符号。”
剑在身侧停住。剑尖抵着地面，银光在地面上摊了一小片。
他把左手翻过来，手背朝上。银纹还在，但外面那层淡灰正在往里缩。
“第三次是我主动跟他打的。打输了。虚空祖被封印。那是我340年来唯，场想赢的仗。”
他把目光从手背抬起来，看着林默。
“我等了340年。不是等虚空祖，是等一场值得的对决。你爸跟我上一次是平局。我想要的，是第三次。输或者赢，都行。”
他举起剑。没有助跑，没有嘶吼，只是举起来，剑身上的银光从剑刃往两边展开，在空气里削出一条很薄的银色平面。那个平面在早晨的光线里能看见，像一张绷紧的纱。
林默右手举起来。三种力量叠在掌心，混沌灵根，封印术，善面。凝成一面护盾。
和之前在中关村裂缝前面凝出来的那面同一种淡金色，但比那次厚了整整一倍。护盾表面银杏叶的纹路从树冠铺到树根再铺回去，混沌符号在正中央亮着，银白在树根底下托着，弦的力量在最外围裹了一圈很薄的光膜。
白起劈下来了。
那一剑比他之前在中关村劈的那一剑重了不知道多少。银色的光从剑刃上炸开，把早晨的阳光切断了。剑经过的半弧里全是银白。
剑和护盾碰在一起。
声音不是闷的，是脆的。
很脆的一声，铅笔芯被掰断了放在耳朵边上才听得见的那种声音，在菜市场门口被放大了无数倍。
护盾表面的银杏叶从树冠到树根同时亮到了最亮，每一片叶子都展开了一轮淡金色光晕。一道裂纹从护盾正中央往左下方跑，跑了不到两寸，停了。裂纹两侧的银杏叶纹路自己往中间合拢，林族封印术在自动修复。
白起的剑在触碰点从中间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