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转回身去,重新面对光柱下方。林默走到他旁边,光柱内壁的银白光芒映在两人脸上。
壳面上有裂纹,细密的,从正中央往四周辐射,走了大约两掌长就停了。裂纹的走向不是直线,是枝状的分叉,和冬天窗玻璃上结的冰花同一个规律。虚空祖的意识在壳面下方往上顶着。每一次顶起来,裂纹就往边上多跑一小截,指甲盖宽的一小截,壳面被撑得微微往上鼓。
“这层壳是封印的最后一层。虚空祖的本体就在正下方。”
001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是刚才说“儿子你好”时那种轻的,是他在写信时候的语调。慢,稳,每个字都在嘴里过了两遍。和“不急。但别太慢”同一个节奏。
“禁术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抬了一下右手,混沌玉佩在掌心里转了小半圈,正面朝上。玉佩表面的混沌符号已经磨得很浅了,不是刻上去的深度浅了,是被灵力消耗了。多少层灵力从掌心往外抽,每抽一次符文就浅一丝,三百四十年,最外围那几道笔画已经褪到快看不见了,只剩正中间那团核心纹路还在微微亮着。和林默掌心里混沌符号正中央的银白同一种亮法。
“这三百四十年我用玉佩一层一层补,虚空祖往上顶一次,裂纹往外跑一点,我就用灵力补一次。补了又裂,裂了又补。禁术本身的设计是一道封死的光,但虚空祖一直在磨它,每天磨,每秒磨,磨了三百四十年,现在封印上的裂纹比刚开始的时候多了很多,玉佩已经快用尽了。”
林默看着那块玉佩,和保险柜里找到的那个是一对,同一块玉石切的两半,001那块挂在脖子上三百四十年,上面有一条很细的裂痕,从侧面往中间跑了半寸,险柜那块是完好的。
001开口了,语调没有变。
“你现在拿到了四瓣碎片,混沌灵根完整度百分之百,拿了弦的善面,加上你掌心里那套林族封印术,理论上你的状态是唯一能真正封印虚空祖的人。”
他停了一下,光柱里银色光继续流着,壳面下方虚空祖的意识往上顶了一下,裂纹往右跑了一小截。001抬右手,玉佩亮了一瞬,裂纹缩回去。比刚才缩得慢了。
“但我不希望你用封印术。”
他转过头看林默,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灰,不是虚空祖渗透的那种银灰,是站了三百四十年没睡的人眼睛里会有的那种灰。
“封印术的本质是堵,把虚空祖本体封死,不让它动。但虚空祖这三百四十年没有停止过渗透。你在这几个月里看到的每一次裂缝扩大、每一次灰光涌出、每一次裂缝从路面上裂出来,都是它在推。它不是在找一个出口,它是用永恒的时间去磨一道封印,不管你现在封得多牢,它一定会磨穿。可能再过三百四十年,可能再过一千年,但它一定会磨穿。”
他收回目光,看着光柱下方那层壳面,壳面下面的黑色光团在缓缓呼吸。
“你妈被虚空祖渗透之后,虚空祖的渗透是从手心往里钻的。进去之后她意识还清醒了一段时间。在那段时间里,她看到了一些东西,虚空祖最初的记忆。”
他的声音在说“你妈”两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很轻,然后继续。
“虚空祖最初不是邪神,是守护平衡的存在。秩序过度后,它把不完整的一切当成敌人,包括人的情绪。第一次被封印时身体被劈成三截,善面成了弦,恐惧面压在最深处,秩序面疯了三百四十年。”
他看着林默的右手,掌心里三种光还在按同一个频率亮着,弦的银白在正中央微微跳着,和壳面下面那片黑色的呼吸同一个频率。
“你妈说如果混沌灵根和虚空祖善面同时存在,可以帮虚空祖合回去。不是封印它,是治好它。让它看到自己丢掉的那两片,在同一个人的掌心里,和自己的秩序面同频率呼吸。它看到了,也许就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