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靠在折叠椅上，呼吸平了。风蹲在旁边，二胡搁在膝上。
“我守他。你去。”
林默看了白起一眼，转身往外走。王胖子站在厨房窗口，冲他竖起拇指，拳头攥着，拇指立起来，没出声。
苏小妹站在楼梯口。右手攥着左手手腕，指节泛白。林默走到她面前停了一下。她看着他，把右手从手腕上松开，放回身侧。掌心朝下，九道纹和中间那个小银点被压在底下。
她张了一下嘴，又合上。
“去。”
林默推开门。
中关村大街的裂缝比昨天又大了一圈。主干边缘已经吞掉了半条马路，两侧的人行道全垮了进去。从裂口往下看，能看到地铁隧道壁，圆形管壁，石墨灰防渗层皴裂开来，裂纹很宽。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味，从裂缝最底下往上飘。不是虚空祖的味道，是地底深处被切开的岩层裸露在空气中之后开始氧化。
裂缝两侧的切面很整齐，虚空祖的渗透是直的，从地底最深处往上切，像一把很长的刀从下往上划了一道。岩石切面上的断层纹路清清楚楚，最上面是沥青层，黑色的碎粒状，边缘松散，一碰就掉渣。然后是水泥基础层，灰色的粉末状，被切断的地方露出里面的碎石骨料，粉尘飞扬。然后是土层，褐色的，能看到草根的断茬。然后是花岗岩，暗灰色的，里面有晶石颗粒在裂缝口反着一点光，摸上去粗糙硌手。然后是沉积岩，一层一层浅褐和深褐交替的薄片，用手指一摁就能剥下一小片。然后是玄武岩，接近全黑，吸光了所有光线，表面光滑得像被打磨过的镜面。
林默走进去，不是跳下去，他顺着裂缝内侧的岩壁一步一步往下走，裂缝宽度刚好容一个人侧过身，手指抠进花岗岩层上的晶石缝里能借力，石头很凉。有地下水从沉积岩的层缝里渗出来，顺着石壁往下淌，淌到脚边的玄武岩上被吸进去。
裂缝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头顶那个裂口从一条长缝缩成了一道窄口，又从窄口缩成了一枚硬币大小的光点。
走了很久，经过了地铁隧道层，隧道壁的破口就在他右手边，能看到隧道里的铁轨和信号灯。信号灯是绿的，在暗处亮着很小的一点光。没有列车经过。这个时间段的地铁已经全部停运了。
再往下走。周围所有声音全部消失了。
没有风声，头顶裂缝口的风之前还能吹到脸上，现在已经吹不到了，太深了，没有地铁声。地铁隧道层已经被甩在上面很远了，甚至连他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不是心跳停了，是这里太深了，岩石太厚了，声音被压在身体内部传不出去。连血液在耳膜里流动的嗡鸣都停了。身体内部的噪音被岩石吃干净了。只剩下纯粹的静，静到能听见自己眼皮眨动时睫毛摩擦的空气声。
混沌感知在往下推，掌心三种光同时动了，往上能感觉到头顶几百米的地层，花岗岩、水泥、柏油。往下穿过玄武岩层。穿过了地下水层—，层的厚度比上次感知到的更厚，感知经过水的时候速度慢了很多，水流的方向是往东南方向。穿过了地壳和地幔过渡的那层。温度忽然跳了一截。周围的岩石开始发温了。
然后他看到了光。
一道光，不是从裂缝里涌上来的那种灰色，虚空祖渗透的那层灰光在前面的岩层里渗着，他走的时候一直在绕开它。是另一道光，银白色的，在地底更深的地方。
从这个位置看出去，只有针尖大。
再往下走，变成绿豆大，再往下，硬币大，拳头大，脸盆大，城门宽，整面墙，无限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