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跟着上楼了。站在门口，手里那根没点的烟还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两块玉佩，二胡挂在肩上，琴筒在腰侧轻轻磕了一下门框。然后他把琴弓从肩上拿下来，放在桌上，在玉佩旁边。弓杆贴着桌面的边缘。
“你爸把那个给你了，340年，第一次离开他的手。”
隔了一拍。
“你在地底下看到了什么。”
林默在床边坐下来，把地底的事讲了一遍。光柱。001背对着他站了340年。身上那几层血痕。声音从光柱里传出来，说了两个字“来了”。转过头。他讲到001右肘关节在把光柱轴心让出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关节缺少润滑的脆响。
风在听到这里的时候，把烟从手指之间拿下来，放回口袋里。手指从口袋边缘抽出来的时候空着手。没有再夹烟。
林默把001说的话一句一句说完了。壳面裂纹、虚空祖在顶、玉佩补了裂裂了补、不要用封印术堵它、你妈说虚空祖是被撕碎的治好它、玉佩是一对两块碰在一起光翻一倍。那块玉佩是你妈给我的。340年。现在到你手里。然后他讲到001站在光柱外面看着林默站在光柱里面，说了最后一句话。四个字。两个字之间隔了两秒。
苏小妹站在窗边，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在弦昨天晚上站同一个位置投出的影子上面叠了一层。她听完林默讲到那四个字，然后她自己把那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儿子。你好。”她的声调跟001在光柱里的语气一模一样，两个字之间隔了两秒。
然后她把目光转向桌上那两块玉佩。两块，一对，在月光下静静亮着。完好那块反着白月光，血痕那块在月光下暗红色像凝固的酒。
屋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林默把001那块玉佩拿起来。掌心里的混沌符号碰到玉佩表面。玉佩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不是血的温度，血已经凉了。是001在交出玉佩之前把最后一段灵力记忆封在了玉佩的内部。混沌灵根的封印术，只有混沌灵根完全觉醒的人能读到。
混沌感知碰到了那段记忆的外层。一层很薄的壳，跟光柱外层一样，混沌符号纹路在上面慢慢流着。然后壳开了。001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了起来。疲惫。干涩。但稳。跟他说“不急。但别太慢”一样的节奏。
“小默，你妈给你留了一样东西，在林族秘境的族长府里，你外公的书房，书架最底层，有一本蓝皮封面的册子，打开它。”
声音在这里停了，壳面重新合上了。
林默把手掌翻过来，玉佩在他掌心里，血痕在混沌符号的金光底下变得半透明了，像一层很薄的琥珀裹着里面已经磨浅的符文。他把玉佩放在桌上，挨着另外那块。两块碰在一起。淡金和银白同时亮了一下，然后暗了。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角落里苏小妹的影子在地板上轻轻动了，她把右脚挪小半步，离林默的影子近了一点，然后不动了。
风站在门口，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口袋里重新摸出来，夹在手指之间。没有点。
楼下修鞋老头的收音机忽然响了，凌晨三点多，这个频道没有节目。收音机在沙沙的电流声里断断续续地发出一个很远的频道的杂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那个声音一直在响，不肯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