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树冠漏下来,穿过叶子,碎在落叶上,没有路灯,月亮比城里干净。
苏小妹坐在树根上,膝盖上搁着两片梧桐叶,下午林默翻日记的时候从树上落在他膝盖上的那两片,一片叶柄已经完全干透了,从绿变成了深褐色,边缘微微卷着,一片叶柄还带着一小截绿色,靠近叶尖那一端。
她把那片还绿着叶柄的叶子翻过来看背面,叶脉从背面凸出来,中间那道主脉粗一点,两边的侧脉在主脉两侧分出很细的分叉。弦在银杏树下面弹那首长曲的时候也这样,把叶子放在掌心里看叶脉,看的不是叶脉长什么样,是叶子从哪里开始枯。
林青璇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月光把苏小妹的影子投在落叶上,肩膀很窄,肩胛骨在月光里凸出来一小截弧度,跟她在日记里写到的“蹲着的姿势跟你一模一样”那个画面里肩胛骨的形状是同一个。
她走过去,没有出声,走到梧桐树底下,在苏小妹对面那块树根上坐下来,这次坐在石头上,没坐落叶,弯腰的时候先把裙子在腿下面展平了,然后慢慢坐下去。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月光在她们中间的地上投了梧桐叶的影子,碎碎的,风一吹就换一个形状。
林青璇看了苏小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苏姑娘。这几个月谢谢你照顾默儿。”
她把视线从苏小妹脸上移到地上那道碎碎的月光上。
“我在远处,用血脉秘术看不太清,只能感觉他身边那些灵气在怎么波动。每一次他遇到危险的时候,旁边都有一团很稳的青蓝色光环。那团光是你。”
她顿了一下。
“每次我在远处感觉到他周围的灵力在剧烈波动,心跳就会忽然加速,很久很久才慢慢平下来。但只要那团青蓝色的光还在他旁边,我就知道他会没事。”
她说到“背微微弓着”的时候,手指在自己膝盖上轻轻按了一下,按的位置是无名指上那道没了戒指的浅印。
“对不起。每次他受伤的时候我只知道他在痛,不知道伤在哪里,不知道你挡了几次,不知道你丢了几条命。”
苏小妹把叶子放在膝盖上,翻过来看正面,叶面的颜色比背面浅,从叶柄到叶尖,绿色还没完全退干净,边缘有几处泛着很淡很淡的黄。她把叶子放回去,然后把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九道纹在月光下泛着很淡很淡的青蓝色,旧六道在最底层已经淡到快看不见了,纹路的主体还在,但边缘模糊了,从青色变成了那种洗了一百次的旧布上残留的染料的色度,新三道在表层,青蓝色,比灌进去的时候褪了两个色号。正中间,弦留下的那个银点,反而比之前更亮了,是它自己在跳,一明一暗,跟虚空祖的心跳同一个频率。
“不是照顾。”
她的声音跟平时一样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