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从西山矿渣山顶折返车内,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还没散。
王胖子那堵火墙早已熄了,树下只剩几根高热劈开的枯枝,在夜风里冒着青烟,像几根刚掐灭的烟蒂。白起“啪”地合上笔记本,往副驾窗台一扔,屏幕亮着,映出林墨兰最后发来的那行字,蓝光扎眼。腰椎的旧伤扯了一下,他眉峰皱了半秒,指尖老茧蹭过触摸板的磨砂面,熟悉的阻力顺着指节往上窜。
“剩两小时四十三分,周刚改了转移单,玉泉山三号地下仓库,原旧自来水厂沉淀池底,独立供电,离线封锁。够时间,在他翻车前再掀他一次。”
风没应声,把指间烟摁进胸前口袋,烟丝烫着棉布,一股焦味混进车厢里的铁锈气。手指在导航上划了一下,点开一条荒废旧路,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嘶吼着,车头扎进夜色。弓杆上的旧裂蹭过掌心茧,那是三百四十年前在这段路摔的,当时琴弓断了一截,他蹲在路边削了半宿竹子补。路面上的补丁还是老的,新旧车辙叠在一起,硬嵌在同一帧旧影里。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煤渣的味道,和当年拉二胡归来时一模一样。
车停在老自来水厂门口,铁栅栏锈得只剩骨架。三号仓库藏在沉淀池底下,入口是一道废弃混凝土水闸,看着笨重,实则内藏玄机。闸门内壁嵌着六台微型灵力封锁器,各自独立供电,彻底离线,不连总网,只认内建芯片。芯片读取来访者灵力频率,比对授权名单,名单上只有两个名字:林克,理查德·周。
白起的轮椅碾过碎石,停在闸门控制面板前,没下车,只把笔记本搁在膝上。指尖敲击触摸板,声音很轻,却带着金属质感,他在调出封锁器的高阶访问目录。最底层有个后门,是躺在康复中心那半个月,用左手食指一节一节敲进去的,触发条件极苛刻,必须是周在大会上发布假坐标指令时,遗留在数据缓存里的密码指纹,那指纹,周自己都不知情。当时窗外总有个小孩踢石子,他每敲一个字符,就对应一声石子落地的脆响,此刻敲下最后一键,远处刚好传来一声类似的响。
白起垂着眼,左手食指在虚拟键盘上跳动,从零到九逐一敲下,周的大会动作被系统捕捉,还原出那一串密钥。敲下最后一个字符,六台封锁器的蓝色探测灯同时闪了一下,从蓝切黄,随即熄灭。没有警报,只有继电器断开的轻微“咔哒”声,门锁开了。
风把车开下闸道,沉淀池底改建的库房层高低矮,压抑得很。潮气黏在脸上,和七岁那年躲在地下室时一样,湿冷,带着霉味。两排铁架堆满联盟回收的旧灵力器具,蒙着厚灰,每件东西都贴着编号标签,纸角卷得发毛,边缘沾着点陈年浆糊的硬痂。架子间夹着各种手写便签,还有些剥开的防潮袋,残留着干燥剂的白粉。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机油味,混着点不知名的草药苦香。
最里面是保险库,一扇厚重的独立钢门,无锁孔,全靠磁力膨胀栓咬合。风下了车,琴弓搭在最粗的那根弦上,虎口的旧疤被弓弦蹭得发疼,弓杆上的旧裂刚好抵在茧上。手腕一抖,弦剧烈震颤,频率极高,钢板门与门框之间本有一道肉眼难辨的缝隙,那是常年潮湿导致密封胶变形的结果。风系灵力顺着缝隙钻进去,像只无形的手,从内侧拨动了膨胀栓的机关。
“嗤——”一声轻响,锁芯脱位,钢门缓缓向内旋开一条缝。风用弓杆一顶,门又开了半臂宽。
保险库中央,一座独立水泥底座上,静卧着第二枚契印,四面防弹玻璃罩着,像个标本。玻璃内侧贴着张新标签,浆糊味刺鼻,字迹潦草,墨汁还没干透,边缘晕开一小圈。一滴浆糊挂在标签下沿,晃了晃没掉下来,纸角卷着,沾了点气泵喷出来的水汽,软塌塌的。标签上写着:“003号容器善面源配件。封存取样时间:今,二十三点整。操作员:理查德·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