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还沾着训练场的铁锈味，林墨兰已经拐进了击剑馆的侧廊。
她没提刚才竞技场的掌声。深蓝制服的下摆扫过地砖，沾了点尘，也没低头擦。
研发中心的旧牌子挂在门楣上，黄底黑字，边角晒得发卷。天花板悬着六架侦察无人机，旋翼转得很慢，叶尖的金纹在灯光下闪着细亮的光，那是林远山签了转让协议后亲手落的纹，非林族原版的封印术，只能锁残渣位置，伤不了人。
最里侧的防爆玻璃后，贴着张泛黄的警告标。字是林墨兰手写的，红漆掉了半片：虚空残渣植入物·禁止激活。造成一人伤残，使用即违安全条例。
门推开，冷金属混着铁锈味扑过来。
灵气炮拆了半架，搁在绝缘座上。炮芯直接从虚空祖封印的碎块上切下来，切面不齐，银灰色的纤维质朝一个方向扯着，断口毛糙，像生撕下来的。
“只打过一发。”林墨兰点了点玻璃，指腹沾着点没擦净的蓝墨水，“河北郊外的废弃靶场。半栋实验楼炸成了灰，碎渣还没落地，炮管里的东西反冲回去，钻进了操控员手腕。碰过的地方，当天就烂了。”
联盟下了死禁令，不准碰任何激活态的虚空碎块。这块炮芯留到现在，是给每个新人上的第一课。
炮座底下用红油性笔写了行字，漆皮磨得发花：静置十三年无波动，仍不得开柜。
“不是锁得住。”她收回目光，语气很平，“是它暂时不想炸。真想炸，几层锁都挡不住。”
她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半句，声音低下去：“他在等你。这个，等下说。”
林墨兰没再多讲，转身往地下走。
楼梯间的灯接触不良，闪一下亮一下，影子在墙上拖得忽长忽短。底层弹药库封着整面防爆墙，厚重的钢门拉开时，磨出沉闷的长响。
两排不锈钢架从门口铺到尽头，码得满满当当。上千枚炮弹，各自封在减震铁箱里，箱外贴着她手写的封条。日期从十几年前排到上个月，一行行密密匝匝，落款全是她的名字，墨色由深变浅，是同一瓶墨水慢慢耗干的痕迹。
常规办法毁不掉这些炮弹。
封印术压不住，碎渣会反向复制灵力，扩散成渗透波；火烧会引爆内部压缩频率，炸得更凶；水泡更不行，虚空粉会顺着暗河渗进全国水系网。试了几十年，只剩善面这一条路。
“得接住里面的反噬震动，从根上停掉活性。”她侧过脸看林默，没说求，也没说谢，“就当帮后面来的人擦次保险。往后联盟，再也不碰虚空武器。”
防爆门在身后合上，锁扣咔哒落死。
库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冷金属味裹着灰尘钻进鼻腔，铁箱密密麻麻立着，压得人胸口发沉。
林默抬起右手，善面银白从掌心漫出来，像层极薄的水膜，顺着钢壳的缝隙往里渗。
第一颗铁箱的微颤停了。
第十排的震动消了。
半库的炮弹都沉了声。
银白铺完一颗就收回来，再往下一颗走，不疾不徐。那些震动被轻轻接住，一点点压平，像被按住的琴弦，没了余响。
数到倒数第十二颗时，半空忽然起了异动。
最后一批炮弹里的碎块，同时从弹壳里浮了出来。
不是爆炸，是顺着善面的余温，自己往外飘。上千枚银灰色碎渣拧在一块儿，慢慢聚成拳头大的灰黑光球，半凝着，悬在他面前。
没有攻击性的灵压，也没有虚空渗透的寒意。光球轻轻晃着，震动频率慢慢往下落，和他掌心底那道旧金纹的频率，一点点对上了。
像失散多年的钟摆，终于卡进了正确的齿。
这是当年封印阵崩裂时，被001的混沌灵根扫过一下的碎块。带着半字节没被震碎的印记，在废墟里躺了三百多年，等着同频的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