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梧桐叶上积了一整夜的露，还没全从叶面滑下去。祖地结界被人从外面用旧式灵符敲了三下，不是灰玉扫描器，是很老的狐族秘境外围专用通信符。声音在结界表层铺开一小片暗红微光，然后自己消散。
林远山的木杖在门框上亮了一道预警金纹，不是戒备，是通知。林渊和风已经站在结界出口往外看。
三个骑马的狐族人停在外面。身上穿的跟之前那两个年轻信使完全不同，红白相间的半旧战袍，衣袍的卷边在长途骑乘时被马汗染出一小圈灰迹。三个人右手小指全系着同一条暗红色老缎带，狐族长老亲传弟子的标记。
年纪最大的那人把马系在枯松旁，走到结界前十步远的距离。三人同时单膝跪下，右手掌心贴着膝盖，小指上的红缎带被晨风吹得微微飘。这个跪法是狐族战时秘境内用于停火会谈的一级正式特使之礼，不是求，是代表长老厅以契约之礼正式递交联姻书面提案。
特使从马鞍内侧皮袋取出一个手工压制的铜皮纸卷。这卷纸是用狐族封印石的青蓝余火烤过、再用冷铁反复压了七次的旧工艺做出来的，纸面在朝阳光下自动感光，泛起一层极淡的青蓝磷光。
展开，宣读。
为首那个特使的嗓音很稳，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在念一份不敢念错一个音的判决。围在结界里的几个人都没出声，连狗都把头从爪子上抬起来，朝那个方向竖了竖耳朵。
狼族族长第三子银炼，今年正式编入联盟内部执法部虚空追踪科，负责全球虚空渗透前端动态监控。狼族已授权他代表本族，向狐族圣女苏小妹发出正式联姻提议。作为交换，联盟执法部将撤回全部针对狐族封印石存有虚空残片的相关调查报告；狼族则直接在狐族结界外建一个永久虚空侦测站，不治狐族，只测渗透。
如果狐族拒绝，狼族保留将苏云体内虚空残片之存在、以及封印石底层苏家禁术等全部信息正式上报联盟安全委员会的权利。届时联盟将依法启动强制性专案审查程序，封印石被联盟接管只是第一步。
读到最后那句，特使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低了一截。谁都知道“接管封印石”五个字意味着什么，苏家三百多年用命守的那块石头，要被一群不懂狐族禁术的外人搬走。
铜纸末尾一段被特使朗声读出：“兹此，狼族以三百四十年未违背之盟约，不可背信，正式呈请贵方于本月卅前答复。”
苏小妹听完没有站起来，也没让特使起来。她蹲下去，右手贴在地面上，从掌心压出一小截紫色狐火，贴着地面沿石板缝烧了整整一圈。石板缝里嵌着的那层梧桐叶碎粉，在狐火里烧成一圈极细极淡的紫色碎光，然后全部熄灭。
不是推技，是她想知道这个联姻在长老厅里到底是哪个人提出来的。她用狐火放出回查令，血系检定。九尾血脉的特定频率无声穿过封印石，往狐族主殿深处推送回去，追查那个刚生成不到三天的内阁投票程序记录。令纹在石板上停了一瞬，弹出结果的第一个读音：
苏止云。
苏小妹把手从地上收回来，翻过掌心在膝头蹭掉石板沾上的细灰，然后问特使一句话。
“苏止云，她自己是怎么说服其他长老的？说服他们的理由，是保狐族，还是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