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族特使策马走了之后,苏小妹开始收拾东西。外袍从梧桐树根上拎起来,这段时间一直铺在那里当坐垫,袖口沾了一小片梧桐叶碾碎的细渣,她用指腹一粒一粒弹干净,又将领口内侧卷了半寸,重新裹好。
王胖子从灶房出来,手里提着个粗布包,四个角全打了死结。里面是茶叶蛋和她路上够吃几天的存粮,还有两袋烤灵兽肉串,用两层干荷叶裹过,再拿竹签插好,贴了保鲜膜。
“姐,蛋凉了自己在狐族那边烤一下。肉串别放过三四天,这锅我自己留的。烤的时候这袋里加了一丁半蜂蜜,别吃到全瘦那根。”
他说着,往苏小妹车后座铺了一层干净的旧麻布,才把包搁上去。那半勺蜂蜜是他偷偷加的,他在灶房里听见林渊跟林远山提过一句,说苏小妹在狐族那边要喝的虚空残片抗生素汤,苦得能把人舌头喝麻。他怕她在那边天天喝苦药,吃到想吐,所以留了这么一点甜。
包搁好后,他又从灶房折回来,往麻布底下塞了个小铝壶,里面是温的凉茶。塞完拍了拍手,嘟囔一句“路上别光啃干的”,才往柴房那边走。
林渊今天换了身半新白袍,不是那次在祠堂开会穿的那件。他没带木杖,只是将林族对外身份文牒的一本灰皮复印件,用小块白布裹好。走过来的时候袖口还卷着,直接塞进苏小妹外袍的侧袋里。塞完,他往回退了一步,没看她脸上,只看她耳根上方那一小截狐族耳廓边缘的暗金绒毛。
祠堂那次,他拍着桌子说她身上虚空祖的东西洗不白,是全文里他对她最凶的一次。那天她站在祠堂中间没还嘴,低着头,耳朵上那截暗金绒毛都被他骂得贴了下去。现在他用自己的袖口包好文牒,塞进她口袋,一个字没提那天的话,可那只塞文牒的手,比那天拍桌子的手还稳不了多少,指节有一丝极轻的颤。
“银炼这个人我听说过,他进联盟之前咬过一次虚空残片,用牙直接撕的,残片在他嘴沿上炸了一下,但没伤到他自己。你帮他追踪的时候,可以用你自己的狐火查他体内残存,虽然不多,但还在。你告诉他,你也咬过虚空残片。他这头狼,不会把那张聘礼当回事。”
天快黑了,梧桐树底下只剩她一个人在拣东西。她把林青璇前阵子帮她补好的那截老狐族护腕,从树根旁边捡起来,重新绑回手腕。护腕贴着皮肤的那一侧,有一道很淡的金线,林青璇补它的时候,用的是跟缝林默袖口暗袋同一截封印金线。她看了看那截金线,压了一下。
林默从屋里出来,在她旁边站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是那半拳。
跟上次在梧桐树下那晚一样,那次是他的手背压在她的掌心上。这次,两人都没碰,只是站着,那半拳的距离空在那里,像一道没说出口的话。
他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三枚契印的灰蓝纹并排躺着,安静呼吸。金纹从上往下流了一小截,银灰在底往上躺,银白在正中间,跟虚空祖同频的呼吸里微微跳着。
“我去联盟之前跟你说过的话,还是同一句。我会去接你回来,不管那狼族三子长什么样。如果去晚了,你谁也别答应,先跟我说一声。”
她头低下去一点,不是害羞,是在看自己手腕上护腕里侧那截磨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炭笔记号。月色底下,大概只有她自己认得那个细节。
“我记得,那时候你在树底下跟苏云说,你来这儿不是拿封印石的,你是帮我还的。”
苏小妹右手翻过来,掌心六道命纹被月光照得极淡,弦的小银点还在一跳一跳地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