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族秘境白天的内部没有外人,供殿往左过棂花台,是一条铺青石板的小路,路边种满暗金色的银杏,叶子比祖地梧桐翻过来背面那层短绒毛还厚一层。树底下三三两两坐着几个晒月亮、转换灵力周期的老年狐族人,手里端着竹编篮子,篮子上搁着刚炒好的烤银杏果,香味飘了半条巷子。
其中一个老太太眯着眼,看了经过的林默一眼,把手里的烤银杏剥了一颗递过来。
“巷口那棵今年果比去年大,拿回去泡茶。”
口罩将他的灵力压在狐族最深处几条巷子里住了大半辈子的独居老狐族人的频率带上,老太太把他当成了住隔壁那个药庐废料处理工。他接过银杏放进外套口袋,沿着小路往封印石方向拐。银杏果还烫手,老太太炒的时候没偷懒,火候刚好。这条巷子安安静静的,老人晒月亮,果子冒着热气,没人知道石坪那头,两个人正用命在对峙。
石坪上只有两个人,苏小妹和苏云各站一侧。
封印石是一块比石门还高的半透明青色巨石,石面上银灰和青蓝两道光不停地冲撞,互相顶开,再冲。那片虚空碎块被压在正中间,整片分裂成V字形的两束。苏云左手贴在石面上,将其中一束往里推,银灰沿着石底往石心钻。苏小妹右掌紧贴另一面,手心六道命纹被石面返上来的青蓝光映得极其清楚,弦的小银点在每次碎块往上弹的时候,自己亮一小圈,把她的指尖往石面稳稳压一下。另一束被她的青蓝往回顶到石面表层,再被那六道命纹一口气全压住。
石心最里面有一只还没睁开的竖瞳,银灰和青蓝在瞳面上一圈圈转动。每次两束碎块在瞳缘交汇点上碰撞,竖瞳就睁开极细极细一缝,银灰和青蓝在瞳面上同时各滚了一圈,然后自己合上。
这只瞳不是虚空祖的眼睛,它是当年老狐族族长将最后一截青蓝硬生生塞进封印石时,连同自己的九尾妖瞳一起压在石心里的封眼。它每次睁一线,不是看,是把那片银灰往外推。老族长用自己的妖瞳压住虚空祖的根,三百多年,这只眼睛替苏家守了三代人。苏小妹小时候问过母亲,为什么封印石里有一只眼睛,母亲只说了一句,那只眼睛是替你看路的,别怕。她那时候没懂,现在懂了。
苏小妹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根旧炭笔,笔尖已经被封印石前这五天磨平了一端,一小截比指甲还细的木丝从笔管外壁上脱落,悬着。她没有抽手,苏云也没有开口,只是每次碎块靠近竖瞳时,她嘴角微微压了一下,不是冷,是她体内锁着的那片虚空残片在共振。
林默站在石坪边缘,隐身口罩贴在脸上没有动。
他把手翻开,掌里三枚契印的灰蓝纹,在封印石的对面感应到苏小妹手心那层被青蓝往回顶的虚空碎块,灰蓝自己亮了一圈。混沌灵根最底层那道只有两节指节长的林知远遗痕,同时推了一下。他推的不是碎块,是封印石心那只竖瞳,让它往苏小妹的掌心方向多开不到一厘。
竖瞳在石心内往她的方向偏了一线。
那一厘小到几乎看不见,林默没有用混沌灵根去正面碰那片虚空,没有现身,没有出声,只是借着契印跟封印石的同源,悄悄让老族长留下的那只妖瞳多开了一线。苏小妹不知道是谁帮的她,只觉得手心那一拍的压力忽然轻了,像有人在背后替她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