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从虚空祖残片里萃出来的残余,我拿善面净化过,毒去了,就剩这点灰。”她用指尖捻了一点,举到灯下,“我拿自己试了三百多年。残片在她体内每往前爬一寸,我就往自己身上引一分,再逆着将它炼成药。”
“头一百年,引来的残片烧得我后背整片溃烂,在榻上躺了三个月起不来。第二个一百年,我学着用九尾血将溃烂逼成疤。到第三个一百年,疤底下才存住这点净过的灰。三百年的烂肉,换出这一小包。”
林默看她的手指,那截指尖的皮肤比别处薄,底下的青筋透出来,在灯下泛着青。
“你想用它做什么。”
“治她。”她说得轻,字却沉,“残片伤她,我就用残片去填。将她血管里那片银灰,从我侄女身上一点点挖出来,不取她命。她活着,我这三百年的试药才算没白熬。”
她转过身,后襟在油灯底下掀开一角,背上四道沟壑横在肩胛骨中间,深的能看见底下的肉色,边缘结着一层银灰的痂。那是虚空碎块咬过的旧伤,年头久了,反倒凝成了疤,摸上去比别处的皮硬三分。
“碰一下。”她没回头。
林默伸手,掌心贴上去。善面在他掌纹里自己往外渗出一层银白,顺着那四道沟往里走。碰到银灰的痂时停了一瞬,随后慢慢渗进去。痂下的肉在他手底下松了一寸,像冻久的土被温水流过。
苏止云低头看自己的手背,银白的光从脊背爬到指节,在皮肤下打了个转,又退回去。
“这就是善面。”
声音低了下去,那点戒备终于化开了。
“小妹那丫头,挑人的眼光倒不差。”
她停了片刻,背重新靠回榻上。
“我头回见你,还当你是联盟派来探底的。联盟那些人,眼睛比针还利,看谁都当隐患。”她笑了一声,笑里带点自嘲,“你方才坐下来,手没往怀里收,也没摸兵器。咸鱼是没有兵刃的。我这才信了小妹的话。”
油灯又爆了一下。她将后襟拉回来,重新将药包一道道封好。封到第三道,手停了。
“你替我带回去。”
药包被放到林默膝盖上。纸袋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隔着裤料微微发烫,像一块刚熄了火的炭。
“这是用残片制的药。你手里有善面,它到你身上醒得快些,跟催化剂一个道理。往后小妹推残片,哪回顶不住了,这包药替她将最后那几条命兜住。”
她靠回草榻,右眼重新半阖,那圈银灰在灯下安静地伏着。
“别跟她说我眼睛的事。她知道了,又要往石头前跑。”
林默将药包收进怀里。药粉隔着衣料,在胸口一小片地方一下一下地发暖,跟他心跳一个节拍。
“她不会跑。”他说,“有我在。”
苏止云没再接话。油灯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银灰的眼圈在影子里淡成了一弯月牙。帘外有风过,吹得木格上的药粉簌簌落了几星,落在她榻前的地上,没人去扫。
林默起身,掀帘出去。长老还站在原处,见他出来,只点了下头,转身带路往回走。
他将手按在胸口。药包里的灰隔着心跳一下一下地热,那不是毒,是一个姑姑用三百多年,替侄女熬出来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