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炼和林墨兰往电梯走,briefing 室的门在身后合上,主屏的电流声一下子远了。走廊尽头的壁灯底下站着一个人,少年模样,灰蓝西装裤,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敞着一粒扣。
零。联盟主席。
他没说话,侧过身,把走廊尽头那扇磨砂玻璃推拉门推开半扇。门里是顶楼。一间茶室。矮桌,两把藤椅,电陶炉上一将老铁壶,壶嘴往外冒着细白气。墙上没有屏幕,没有档案柜。联盟总部里唯一一间没装监控的屋子。
林默跟着进去,零把门拉上。
零坐下来,从桌底下一个旧锡罐里抓了一撮岩茶投进壶里,提起铁壶,水柱稳稳地落进去,水面的茶叶翻了个身,又摊平。投茶的分量,注水的圆弧,壶嘴提起的高度,全是一套练了几十年的活。那双手稳。可那双手底下是一张十五六岁的脸,眉骨还没长开,下巴的弧度是少年的。
“坐。”零把杯子往他这边推了半寸。
林默在藤椅上坐下来,椅子是旧的,藤条缝里填着薄棉。他衣领上那点烤灵兽蛋的卤渍还在,怀里苏止云的药包隔着衣料,一下一下地温。
零没问他狐族的事,也没问善面接入狼族网那回事。他第一句话开门见山。
“联盟的善面检测手册,抄了三百四十年。”
他将手里的杯子搁回桌沿。
“及格线卡在百分之五,善面占比超过百分之五的觉醒者,系统自动标潜在虚空威胁。可实际上呢,善面占比百分之五到四十之间的人,绝大多数连虚空残片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手册一刀切。切掉的全是送到虚空祖手里的筹码。”
林默没接话,他看着零的手,那只手搁在膝盖上,手背上有一道很旧的疤,从虎口一直爬到腕骨。
“我看过太多被标了之后走的。”零的语气跟泡茶一样平,“一个植物系,被标那年他女儿刚出生。他带着一家三口出了管辖区,往西走。半年之后他女儿的灵根自行退化。八岁。”
他停了一下。铁壶的嘴又冒出一缕白气。
“我找你,不是为了帮你,我守的是联盟。中立觉醒者是联盟和虚空祖之间的缓冲。缓冲薄一寸,渗透就厚一分。每流失一个中立,虚空祖就少一道门槛。”
零抬起眼。少年的眼,里头那层东西不少年。
“你掌心的善面,实际占比多少,你自己最清楚。联盟的检测装置没人比你的手更准。用你的掌心做基准,重新校准。让那些被误标的人回来。”
林默端起杯子,茶还烫。他抿了一口。岩茶的苦底在舌面上铺开,回甘很慢。
“行。”
零看了他一眼。
“但我有一个条件。”
零的手指在桌沿点了一下。
“校准过程里净化出来的虚空残渣,全部归林墨兰管。一份都不进武器研发部。”
铁壶的水烧到了头,咕咚一声。零伸手去关炉子的旋钮。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不是没够着,是那句话落进他耳朵里的时候,他手里的杯子倾了。半杯热茶泼出来,浇在他的西装裤腿上,深灰色的水渍从膝盖往下洇开。
零低头看了眼裤腿。没擦。他把手搁回桌沿,五指慢慢收拢,又松开。疤那道纹跟着动了一下。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壶盖的余响在炉子上转。
“你再说一遍。”零的声音没变,可他整个人没动了。
“残渣归林墨兰,不交武器部。”
零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他看着林默。看了很久。
“三百四十年前,”零开口,“有个人进过这间茶室。”
他伸手将铁壶的盖子揭起来,又盖回去。壶嘴里冒出一小股白气。
“也是这把椅子,也是这杯茶。他坐下来,没喝,先说了一句话。”
林默掌心的善面动了一下。很轻。